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厚厚的,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灰色棉絮。老夫子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树。梧桐的叶子黄了大半,雨滴还挂在叶尖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雨刷已经关了,但那声音还在,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着玻璃,提醒他们——路还很长。
零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熄了火。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红砖的,被雨水浸成了深褐色。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绿得发黑,密不透风。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银白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划痕,像是用钢丝球刷过。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厂长住这里?”老夫子问。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零点了点头。“他是团队的工程师,负责微观物理。细胞分裂、血液流动、神经传导,人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神经元、每一次心跳,都是他写的。也是议会里和你父亲关系最微妙的人。”
“微妙?”老夫子皱起眉头。
墨尘从后座探过头来,接过话茬。“他们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两个人都想掌握核心的主导权,都认为自己的方案更优。你父亲赢了,核心用了他的架构,王厂长的物理引擎只是作为插件嵌入。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服的。但他又是最尊重你父亲的人,因为他知道你父亲是对的。这种矛盾,折磨了他几十年。”
老夫子沉默了一会儿,推开车门,下了车。巷子里的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味和霉味。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掌先试探一下,确认不滑了才把重心移过去。铁门在巷子的尽头,离他越来越近,门缝里的灯光也越来越亮,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他的、温暖的眼睛。
老夫子推开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不大,但结了很多果子,青青的,还没熟。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两个杯子、一壶茶。老夫子看到这棵石榴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和他记忆中的那个院子太像了,和他父亲画里的那棵石榴树太像了。他站在石榴树前,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硌手,但温暖。那是生命本身的温度,不是太阳晒的。
“你比你爸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夫子转过身。一个人站在屋门口,头发全白了,但很短,像刚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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