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青苔。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守一方净土,伴万古英灵。”字是手写的,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的。
老夫子下了车,站在平房前。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
屋里不大,但很暖和。炉子里烧着炭,火苗是橙红色的,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墙上挂着很多照片——不是素描,是照片,彩色的,褪色了,边角卷起来了。老夫子走近了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多岁,长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老夫子的手在发抖。他见过这个女人。不是在照片上,是在梦里。那个五岁的孩子扑进父亲怀里的梦里,这个女人站在门口,笑着,朝他们招手。她是他的母亲。
“你比你爸会挑时候。”
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夫子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他头发花白,但很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括号;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头;嘴唇很薄,抿着,像在忍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遮住了半截脖子。
“吴老。”老夫子叫了一声。
吴老看着他,没有握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很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人真的来了。他等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从姐夫把老夫子的数据植入核心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这个孩子长大,等这个孩子觉醒,等这个孩子来找他。等了快五十年。
“你比你爸矮。”吴老说。这是他和王厂长说的第一句一样的话。老夫子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嘲笑。
“你爸一米七八,你最多一米七二。但你比你爸重,骨头重,肉也结实。你爸太瘦了。”
老夫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长辈审视的孩子,紧张,忐忑,但又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被长辈这样审视过。他不知道被长辈审视是什么感觉,但此刻他知道了——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被路人看的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目光,而是被一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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