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在月光下,在潮湿的、咸腥的空气中。但那时候的墨尘是冷静的、克制的、戴着面具的。现在的墨尘不一样了,他的面具碎了,露出下面那张疲惫的、痛苦的、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脸。
“老夫子,我有话跟你说。”墨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老夫子转过身,面对着墨尘。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三步,一米五,几块地砖。但这几步路,走了太多年。
“你说。”
墨尘低下头,翻开那个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脆得像薯片,翻的时候要很小心,稍用力就会碎。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像是在读一本盲文书,用手指“看”那些字。
“老夫子,我一直以为我是创作者。是这个世界的‘神’。我创造了你,创造了阿明,创造了所有人。我以为我有权利决定你们怎么活、怎么死、怎么爱、怎么恨。”墨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我错了。我不是创作者。我也是一个角色。”
老夫子的瞳孔放大了。“什么意思?”
墨尘举起那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你的父亲留给我的。不是给我的‘创作者’身份,是给我的‘墨尘’这个角色。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墨尘,你不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另一个儿子。老夫子是老大,你是老二。只是你比他早出生了几年,你替他承担了太多。’”
墨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那印迹像一朵花,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地、慢慢地绽放。
“我是他的儿子?我也是他的儿子?”墨尘的声音在发抖,“那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不是老夫子的敌人?我不是任何人的敌人?我是他的家人?”
零走到墨尘面前,伸出手,拿过那个笔记本。她看着那行字——墨尘用手指过的那行,字迹很潦草,写得很急,像是有人在追赶,像是在说“来不及了,快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墨尘,你不是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另一个儿子。”
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已经肿了,鼻头已经红了,眼泪还在流。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墨尘,我们都是他的孩子。”零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夫子是老大,你是老二,我是老三。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兄妹。只是走散了太久,久到忘了彼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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