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天，小跨院的大门一大早就被拍得震天响。
李穗穗刚把黑板擦干净，转头就看见谢枫领着黑压压一片半大小子涌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敞着怀的花衬衫，手里拿了根不知道从哪折的柳条，活像个领着小弟巡街的帮派老大。
“都给我站好排队！学费交到这边桌子上，然后按高矮个去挑座位。”谢枫拿柳条敲了敲门框，嗓门拔得老高，“我可警告你们，这是京大高材生李老师的课堂。谁要是敢在底下交头接耳捣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底下的半大小子们平时野惯了，但对上谢枫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乖乖交钱，乖乖落座。
李穗穗站在讲台边，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场面，心里对谢枫多了点改观。
这人平时嘴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干起正事来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仅桌椅板凳擦得反光，讲台旁边还多放了个暖水瓶和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连粉笔都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
李穗穗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头一天上来就是摸底考试。
陆文元今天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踩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个帆布包，里头装的全是昨晚连夜印出来的卷子。
三个大活人挤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
考试时间一到，卷子收上来，改卷子成了大工程。
谢枫大喇喇地往藤椅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
“我可是合伙人，只负责数钱和拉客。改卷子这种苦力活，别指望我。”谢枫把手里的蒲扇摇得哗啦响。
李穗穗正埋头批改数学大题，连头都没抬。
“不改拉倒，中午的炸酱面没你的份。陆文元，这道题的步骤分你看看怎么给合适？”
陆文元立刻凑过去，拿红笔在卷子上圈了一下，声音温和耐心。
“这步公式用对了，但计算出错了，给一半分就行。”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谢枫在旁边摇着蒲扇，听着这俩人一口一个公式定理，突然觉得这夏天的风怎么吹着这么燥。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扯过一沓英语卷子。
“行了行了，磨叽死了。标准答案给我，我改这些带字母的。”谢枫嘴里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飞快。
陆文元抬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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