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先不说,这盘肉我从灾后就没见过。西台冬天还留着猪?”
“在坡后那片旧学校的操场,”宁思文说,“前两年改了圈舍,年节有个三两头。鸡现在也有,剩下不多,够镇上有贡献的分一分。猪也不敢多留,能下蛋能留种,已经算赚的了。保下来这些不容易。”
顾穗接着往下说:
“豆饼和酒糟都紧。”顾穗说,“开春还得看雨。再下黑雨,鸡猪都喂不住。”
乔麦这才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嚼过才说:
“那今天这桌是真舍得。”
“人手也紧。”郭亮查了一句话,“圈舍那边的活也得有人盯。”
“今年难是真难。”宁思文说,“可年要过,码头和仓房也不能停。往渝都送的那几批东西,旧的没减,新的还往上添。我们这边地方就这么大,能挤的都挤出来了。”
宁思文举杯朝于墨澜示意:
“于同志,这杯算敬过路的人。”
于墨澜跟他碰过。乔麦也跟着举杯。
席走到中段,又上了一道汤:咸萝卜炖排骨。宁思文主动给赵国栋盛了一碗,骨头里挑了一块带肉的。赵国栋接过碗。
“国栋既然来了,”宁思文说,“年后回去,能不能替我带一句。镇上挂靠那几条小船,今年开年这一波药和盐缺得厉害,我们这边往后只会更吃力。”
“我能替你带一句。”赵国栋说,“过完节我回去,把西台这一段报上去。别的不是我一句话能拍的。”
“有你这句就够了。”宁思文说。
宁思文朝于墨澜那只左胳膊看了一眼,又看回桌上。
“于同志胳膊这是什么伤?”
“路上弄的皮肉伤,快好了。不要紧。”于墨澜说。
“赶路又扯着了吧?”宁思文说,“古莹那边的纱布够不够?不够我叫小顾找卫生院再拿两条。”
“够了。”于墨澜说,“多谢宁主任了。”
席快散时,宁让顾穗从外间端进一只小礼盒。盒不大,木盒外面包着一层绒布,绒头还在。顾穗把盒搁在桌沿。
“于同志,小乔同志,”宁思文说,“几位大老远过来,按西台的规矩,给家里带点小东西。”
顾穗把盒盖一掀。最上头是一块腌肉,用油纸裹得很整齐。腌肉旁压着一整条香烟,白壳印熊猫。腌肉和烟之间侧躺着一只小方盒。方盒打开,里头有一只女表,金属表带在屋里光下闪过一道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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