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下到第七天的时候,苏曼卿咖啡馆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渗水。
林默涵缩在墙角那张旧藤椅上,把发报机搁在膝盖上拿身子护着,头顶上滴下来的水正好砸在他后脖颈上,一滴接一滴,砸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地下室原本是个储物间,堆着苏曼卿囤的咖啡豆和糖浆箱子,角落里塞了张行军床,床腿拿砖头垫着,因为地面不平,躺上去老觉得在往左边滑。墙上拉了根电线,吊着个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暗得看报纸都费劲,但林默涵反而觉得正好——太亮了反而心慌。
苏曼卿从楼梯口探下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沈老板,吃面。阳春面,搁了猪油,香得很。”
林默涵接过碗,拿筷子挑了两根搁嘴里,还没来得及夸,苏曼卿已经蹲下来掀他的裤腿了:“伤口今天换药没有?”
“换了。早上你自己给我换的,忘了?”
“我记性没那么差。”苏曼卿拿手指头按了按他小腿上的纱布,纱布底下是七天前从西门町跑路时蹭破的,伤口不深但台北这鬼天气潮得厉害,愈合得慢,“我在上头给你多搁了层油纸,再渗水你拿碗接着,别拿伤口接。”
“知道了。”
“知道个屁。”苏曼卿骂了一句,站起来拍拍手,把楼梯口那个铁盖子往下拉了拉,留了条缝透气,“魏正宏的人今天又来了。这回换了个生面孔,坐在靠窗第二张台子,点了杯美式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给了小费,银元,搁在碟子底下。”
“生面孔长什么样?”
“瘦,戴眼镜,穿灰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但走路左脚有点跛。”苏曼卿一边说一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纸包来递给他,“他走之后我把咖啡杯收了,杯底粘了块橡皮泥,橡皮泥里头裹着这个。”
林默涵把纸包拆开,里头是个指甲盖大的金属薄片,拿指甲刮了刮表面,是铜的,薄得透光。他翻过来看背面,有人拿针尖刻了个记号——一道竖杠,两道横杠,底下压了个圆圈。
“魏正宏第三处的标记。”林默涵把铜片收进兜里,“这人在试探,看咖啡馆里有没有人动他的杯子。你收杯子的时候被他看见没有?”
“没有。我让阿香收的,那丫头收杯子的时候顺手把橡皮泥抠了,装得跟擦桌子似的。”苏曼卿说的阿香是她雇的帮工,十八九岁的本地姑娘,嘴严话少,平时负责端盘子收碗,“不过这人走之前去了趟厕所,我让阿香跟进去瞅了一眼,他在厕所窗户框上夹了根头发丝。阿香出来跟我说的,我没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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