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关电台,耳机里突然传来一组极弱的信号,微弱得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不是“青松”的呼号。这个呼号的格式他太熟悉了——是苏曼卿。但苏曼卿不该在这个时间发报。
他调整了旋钮,把信号放大。电码断断续续,像是发报的人手在发抖。他逐字抄下来,抄完看了一遍,后背的汗又冒出来了。
那组电码只有六个字:“江已供,速离台。”
林默涵盯着那六个字,手指僵在电键上。江一苇供了。供了多少?供了谁?这条消息是谁发出来的?苏曼卿的呼号,但苏曼卿会在什么情况下用这个频段发报?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一种是苏曼卿还安全,但形势已经危急到需要用最原始的应急频道报警。另一种是苏曼卿已经出事了,发报的人——可能是魏正宏的人,在用她的呼号钓鱼。
他关掉发报机,把耳机扯下来。窗外巷子里的野猫正在翻垃圾,铁皮桶被碰倒了,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林默涵坐在黑暗里,手指按着胸口的玉佩。燕子。陈明月说,燕子认得回家的路。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江一苇供了。供了谁?
供了他自己,供了苏曼卿,还是供了他——林默涵?
他站起来,把电台拆开,零件逐一塞进布包的夹层。他得换地方了。西门町不能再待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台北的地图,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大稻埕不能去,咖啡馆不能去,西门町不能去。能去的地方——中山北路那边有一家美军顾问团附近的招待所,专门接待懂英语的本地雇员。他在那里登记过“陈文彬”的身份,档案是干净的,还没用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魏正宏不会想到他敢躲在美军顾问团的眼皮底下。
他拎着布包走出旅社。夜色浓得像墨,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中山北路的尽头,亮着一排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像一排模糊的星星。
林默涵快步走着,鞋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他想起陈明月说过的话,想起那块玉佩上的燕子。
燕子认得回家的路。但回家的路在哪儿?在海峡的那一头,在那个他六年没回过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底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碗面,面碗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手里捧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念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压回心底最深处,然后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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