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
嘀,嘀嘀,嘀嘀嘀。
“海燕危,暂停联系。”
六个字,他发了四遍。每一次都控制在十五秒以内。收报的人会收到四组重复信号,确认无误。发完之后,他关掉发报机,把天线收回来,拆成零件,放回铁盒。耳机里的电流声消失了,阁楼重新陷入死寂。
他靠着墙坐下来,怀里抱着《唐诗三百首》和玉佩,手里攥着咖啡勺。三样东西,三种温度。书是凉的,玉佩是温的,咖啡勺是热的。
他忽然想起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他默念了一遍,把最后两句在心里反复念了三遍。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儿在笑。这就是他的家书。值不值万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张照片陪着他过了台湾海峡,过了无数次特务搜捕,过了半个月阁楼里的黑暗,过了今天这样的雨夜。它还在。他还在。
楼下传来声响。很轻,像是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他屏住呼吸,把书和玉佩收进贴身口袋,咖啡勺攥在手里,指尖抵着勺柄。脚步声从后门外面经过,停了一秒,又走了。是收垃圾的。三轮车的铃铛声从巷口传来,当啷当啷,渐渐远去。
林默涵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闭上眼。雨还在下,天窗上的报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深灰色。
他攥着咖啡勺,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江一苇的情报需要送出去。2月14日,基隆港,舟山。时间、地点、目标,三个关键要素都有了,但缺一个东西——舰队的规模、舰种、航线。江一苇记忆完整,但江一苇出不来。他要想办法进去,或者让江一苇把情报递出来。
苏曼卿的交通站断了。陈明月被捕了。江一苇被盯了。他的身份暴露了。所有明面上的路都堵死了。但有一条路还在,魏正宏自己。魏正宏失眠,依赖安眠药。这是林默涵在1953年就知道的事。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忽然发现,这个弱点可能有用。
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江一苇,每天负责给他端药。安眠药的剂量、时间、杯子,都由江一苇经手。如果江一苇能在药里做手脚——不需要毒药,只需要让魏正宏睡得比平时沉一点,深一点,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多睡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就够了。足够江一苇翻开魏正宏办公桌上那份标记着“绝密”的文件夹,用藏在袖口里的微型相机拍下三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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