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了林默涵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在雨天的暮色里,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林默涵,你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你答应过,等仗打完了,请我喝一杯真正的龙井。不是台湾这种假龙井,是西湖的。你说你老家在杭州,西湖边上有一家茶馆,茶是明前的,水是虎跑的,你小时候跟着你爷爷去喝过。你说那茶喝一口,整个人都干净了。”
林默涵看着她。雨从门缝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鞋面。他想起那是在1953年的春天,苏曼卿的咖啡馆刚开张没多久,他去喝茶,随口聊起杭州老家。她听了半天,说了一句“等仗打完了,你带我去喝”。他当时笑了笑,没当真。可她记住了。记了两年。
“我答应你。”他说。
苏曼卿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雨里。雨声吞没了她的脚步声。林默涵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雨衣的灰色在雨幕中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夜色。
他关上门,上了锁。
回到阁楼,他坐在黑暗里,把那把咖啡勺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里。勺柄上的“明星”二字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了。他想起陈明月的玉佩,想起苏曼卿的咖啡勺,想起老赵牺牲前塞给他的钢笔,想起江一苇妻子襁褓里的发报机零件。这些东西都很小,有的甚至不值钱,但每一个上面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命。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照片是1948年拍的,黑白的,边角有些发黄。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花棉袄,扎着两条小辫,手里拿着一颗糖,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照片背面,他妻子的字迹歪歪扭扭——“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墨水已经洇了,糊成了一小团蓝黑色的印记。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女儿的脸。晓棠现在应该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或者四年级。她会不会已经忘了爸爸长什么样?他走的时候她四岁,现在五年过去了,她的记忆里,爸爸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偶尔出现在妈妈口中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
发报。他对自己说。发完报再想。
他把地板掀开,取出铁盒,把发报机重新组装好。发报机的外壳是铁皮的,冰凉的,贴在掌心像一块冻透了的石头。他把天线从地板缝里穿出去,引到屋顶外面,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铜丝,挂在烟囱的阴影里。然后他戴上耳机,手指搭上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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