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一下。
“苏姐,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苏曼卿打断他,声音又快又稳,但眼眶微微发红,“你老婆在香港等着你回去。我儿子在宜兰他外婆家等着我回去。我们都会回去的。”
江一苇没有再说话,把绿豆糕揣进口袋,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杂物间的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收音机里周璇的歌切了,变成一段京剧《四郎探母》,铁镜公主的唱腔高亢入云,穿过后厨的门缝灌进来。
苏曼卿靠在墙壁上,攥着开水壶的把手站了两分钟。然后她直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端着空茶碟走回吧台。脸上的笑容重新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给靠窗那桌续了热水,又跟报社编辑聊了几句时局。收音机里的京剧唱到了“探母”一段,铁镜公主问杨四郎“驸马爷近前看端详”,苏曼卿跟着哼了两句,手里的抹布在吧台上画着圈。
她心里在算一个数字:从台北到高雄,最快的一班列车是下午两点的“光华号”,到高雄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如果林默涵昨天坐的是那一班,他现在人已经在高雄了。但如果他耽搁了——如果他还留在台北某处,在魏正宏的网合拢之前没有走——
苏曼卿擦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玻璃杯在灯光下转了个角度,映出她自己的脸。三年前,她的丈夫也是这样被围捕的,那天她抱着儿子跑出永和的老宅,身后枪声响了三下。她把儿子塞给邻居,自己折回去,在巷口看见丈夫倒在血泊里,左手还攥着没来得及发出的情报。
她跪下想拉他,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用三年的时间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他说的是“走”。
苏曼卿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轻声对自己说:“这一次,谁都不准再倒下。”
下午两点,高雄。
林默涵坐在墨海贸易行的办公室里翻看当天的账册。窗外是高雄港繁忙的码头,起重机吊臂在灰白的天空下缓缓转动,货轮的汽笛声隔一阵就响一次。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腥和蔗糖的甜味,这是高雄特有的气味,他闻了三年。
账册翻到第七页,他停住了。七页上有一行用铅笔轻轻描过的数字,是昨天从台北传来的密电。他需要把情报送到阁楼的发报机上,但此刻他先要做的事是销毁这行数字。
他拿起橡皮,正准备擦,桌上的电话响了。铃声急促而短,连响了四声就被挂断。林默涵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四声短促的铃响,是他和高雄港务处联络员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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