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档案上这行字天衣无缝。可张启明刚才那句“晋江腔的闽南话”,漏的不是信息,是活人听出来的腔调——真正只看过档案的线人,只会说“他是晋江人”,只有真在码头听过他开口的人,才分得清“晋江腔”和台北腔、厦门腔那点软硬之别。
魏正宏终于抬眼,看向张启明,目光里那点闲聊的软一下子褪干净了。
“你听过他亲口说话。”
不是问句。
张启明膝盖一软,不是演的,是真撑不住了。他昨夜在羁押室就把那张从西门町捡来的钱包摸了几十遍——里头那张小女孩照片、背面“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的字迹,他一个字都不敢交上去,只偷偷藏了,本想留着当日后跟上面讨价的筹码。这会儿全成了烫手的东西,他怕再嘴硬,这把椅子立刻换成刑讯室的铁架。
“我、我捡过他钱包!”张启明哗一下全倒了,声音带哭腔,“西门町那回追丢之前,他掉在电车台阶上的……里头有张小姑娘相片,背面有字……我没敢报,我该死,我留了私心,长官饶我一条命,我什么都指认,我连他跟那咖啡馆老板娘怎么敲杯碟都见过……”
魏正宏伸手。
副官把那只旧钱包递上来。棕皮,边角磨白,打开,晓棠的照片在灰白晨光里露出来,背面那行娟秀小字清清楚楚: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魏正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八年前南京卷宗里那个“李涛”,档案上写的籍贯是山西阳城,无妻无女。而眼前这个“沈墨”,高雄商界的温文侨商,钱包里却藏着一张大陆口音的妻子留字、一个叫晓棠的孩子。
一个潜伏者最致命的破绽,从来不是假身份多像,是他舍不得把那点私人的、温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彻底扔掉。
“李涛没有女儿。”魏正宏把照片轻轻合回钱包,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雾,“沈墨却有。可见这八年里,他不是没活过旁人的日子,是活得太真了,真到把女儿的照片都带过了海。”
他抬手示意副官把张启明带下去,补了一句,不咸不淡:“留他一条命,别弄死。收网那日,要他站在墨海贸易行门口,当面指认。指完了,再谈饶不饶。”
张启明被架出去时腿都是软的,铐子蹭过门框,叮当一声,在晨雾里拖出条细长的尾音。
厅里又只剩魏正宏一人。
他走到窗前,圆山晨雾正慢慢被日头啃薄,远处松山机场的方向隐约有飞机滑行的闷响。他摸出黑皮本,没开锁,只拿指节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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