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药筐往地上一搁,声音还是那股山娃子的软憨,可尾音收得极利落,一点不磕绊了,“我今夜在泉边故意把葛根滚过去那回的怯劲儿,他吃透了。明夜若真换裂石,就是拿‘老交通爱塞石缝’的方子钓人。”
青松拨灰的手停了停,抬眼时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点极淡的亮:“先生料到了?”
“先生下午就料到了。”阿旺摸了摸左耳垂那颗小痣,难得没憋着嗓子装傻,语气里漏出一点少年人压不住的服气,“他原话是——‘别拦他们换石墩,换得越像老交通的套路,魏正宏越信这泉是活线。活线钉死一日,港外真线就松一日。’”
青松轻轻“嘶”了一声,把艾草灰又盖回那截焦叶梗上,像把这句话也埋进灰里。
棚外月色冷白,他忽然低声问了句:“那……真线现在还走电台杂音那一路?”
阿旺点头,从鞋底暗层摸出一小片写满数字小字的葛根内皮,没递给青松,只就着艾草火光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今夜后半夜最后二十个字,先生自己上树发的。发完就把线圈拆了,连那台破收音机都塞进猎户屋灶膛里烧成铁壳子了。明夜起,这山上再没任何会响的东西。”
青松闭了闭眼。
烧了收音机,是断尾。海燕把真线用完了就亲手锯掉,连费允中哪天带人冲进猎户屋搜到一具冷灶、一台废铁壳都没得挑——连“曾发过报”的痕迹都不留半分。
“先生说,”阿旺把鞋底那片内皮彻底嚼碎咽了下去,拍拍手站起来,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背筐娃,“该给魏处长留点能搜到的‘慌乱’了。明早猎户屋灶里得有半截没烧尽的葛根皮、还有我‘不小心’落的一只药杵——药杵底我刻了道歪歪扭扭的楚河汉界,像慌里慌张的人随手拿刀划的。”
青松愣了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里却没半分轻松。
楚河汉界。那是068章里沈墨新婚夜拿粉笔在地板画的那个东西,全台北只有军情局旧档和魏正宏的审讯摘要里提过一嘴。阿旺药杵底刻这么一道,不是破绽,是海燕递给魏正宏的最后一口甜饵——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沈墨就是李涛、就是山里这只蝶么?
好啊,我留个你独一份才认得出的小记号给你。你捡到它,会笑,会拍桌,会把“确证”写进呈报。而你越笑,越不会去想:这记号本就是我喂给你、让你安心收网、好放我借收网乱劲儿从山道溜走的一步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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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军情局三处内厅。二十日晨光刚爬上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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