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谷关的雾这回不是飘下来的,是顺着杉树根一寸一寸爬上来的。
魏正宏的人比雾来得还早。
十一月十七清晨,三辆涂着林务局标志的吉普车碾过谷关山道的碎石子,停在猎户老邹旧屋下方两百米的转弯处。车上下来十一个人,穿的都是山地测量队的卡其工装,背包上别着罗盘和皮尺,连说话腔调都带着公家技术员那股子不耐烦的懒散。
带队的叫费允中,三十二岁,军情局第三处行动组副队长,魏正宏一手带出来的“钓手”。他这趟不搜山、不敲门、不亮证件,只干一件事——把老邹那间猎户屋周围五里内的每一条兽径、每一处可藏人的岩缝,全用测量队的名义钉上红布条,顺便在屋后那眼山泉边支起一顶帆布棚,美其名曰“设立临时水文观测点”。
懂行的人一眼就明白:这不是搜捕,是扎口袋。
红布条是界,水文棚是眼。猎户屋若真藏着人,取水、换风、转移时必然要经过那眼泉。费允中不要他今夜就露头,他要的是把整座山变成一只倒扣的玻璃缸,让里头那只“蝶”自己飞累、自己渴、自己在一某个起雾的夜里摸向泉边,然后被棚里那台夜视望远镜轻轻接住。
魏正宏在台北听费允中电话汇报时,只回了一句话:“别惊泉边落叶,别碰屋梁。让他以为自己喂的那点假踪迹还没被人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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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踪迹。
就是林默涵三天前故意烧剩半角的那页棉纸。
费允中上山前真在屋梁缝里摸到了它——焦边、墨迹发颤、末尾还留着“舰队番号待核、恐有误、急盼港方回示”十几个字,活脱脱一个潜伏员慌乱中没烧干净、又不敢带走的残稿。
魏正宏把那残角在灯下转了三圈,笑得比前几夜都轻。
“急盼港方回示……好啊。他越急,越会选最不惹眼的法子把这句‘有误’递出去,好让港方别按错号布防。”他指尖点着残角,“费允中就在泉边蹲着,等他派人来取‘补水’的机会。谁半夜摸向山泉,谁就是新交通员;谁在泉边留个标记,顺标记就能反摸到他新窝。”
江一苇站在一旁录指令,笔尖在簿子上落得规规矩矩,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极轻的、发闷的顿。
处长算得太精了。精到把海燕“喂假踪迹”的每一步都接住了,却没算到——海燕喂这截残角的时候,根本就没打算让人“别发现”。残角是饵,泉边那眼山泉,从三天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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