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经不是取水点,是海燕反手留给自己看的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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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关山里的第三夜,雾浓得能拧出水。
阿旺——就是那个白天在窗外摆枯茶叶的青松徒弟,十七岁,瘦得像根没长开的杉苗,左耳垂有颗小痣,平时闷头背药筐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这夜子时,他照例背着一筐野葛根往山下走,路线却绕了点,绕到山泉边那顶水文棚的侧后方。
棚里两个“测量员”正轮着打盹,夜视镜架在泉眼正对面的三脚架上,红布条在雾里偶尔一晃。阿旺蹲在岩后头,慢吞吞把葛根上的泥搓掉,搓着搓着,忽然“哎哟”一声,像是手滑,半筐葛根哗啦滚下坡,有两三根正好滚到水文棚的帆布边。
“对不住对不住,测量队的先生们,我眼瞎没看清路……”阿旺慌慌张张跑过去捡,嗓门又软又憨,还带着山里孩子那种怕公家人的怯。
费允中从棚里探出头,手电筒光扫过阿旺的脸、耳垂、药筐,又扫了一眼筐底——干干净净,没有纸片、没有微缩胶卷、连半颗藏东西的咖啡豆都没有。
“大半夜背葛根?”费允中语气不冷不热。
“阿婆咳喘要葛根熬汤嘛,白天怕碰见熊没敢下来,就拖到这会儿……”阿旺把葛根抱紧了,眼睛还偷偷瞟了眼泉眼边那块摆红布条的小石墩,憨憨补一句,“这泉最近水发浑哩,先生们测水可别喝生水,山里瘴气重。”
费允中盯了他五秒,摆手让他滚。
阿旺抱着筐一溜烟上了坡,背影怯生生的,连脚步都故意踩得磕磕绊绊。
棚里费允中合上手电,对同伴嗤了一声:“山里娃,怕得话都不利索。倒提醒了我,这泉真发浑了——明天换个点,别把人吓得太久不下来。”
他没看见,阿旺刚才蹲下捡葛根时,指尖在泉边那块红布条底下的石缝里,极轻地碰了三下。
不是留标记。
是读标记。
石缝里早被林默涵塞了一小片葛根内皮,皮上用指甲划了三道浅痕:棚里两人、镜对泉眼、明夜换点。阿旺碰那三下,只是告诉石缝后头某个隐在雾里的影子——我看过了,都记下了,你不用亲自摸下来了。
而林默涵此刻就蹲在上方三十米的杉树杈上,裹着青松给的蓑衣,连呼吸都跟着雾的起伏走。他听见阿旺磕绊的脚步声远去,才把怀里那本烧过角的棉纸残页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轻轻吹了声极细的气。
小阿旺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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