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的规矩就是种地、吃饭、劈柴,深究别人的来历,并不能让小麦多结出几粒穗子。
可今天不同。
父亲的话语,早已越过风声。
「他只属於他自己。属於他心中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
奎托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灰白老茧的双手。
那麽,常年穿着白裙在竈台边帮忙熬肉汤、偶尔会因为父亲的冷笑话而气得跳脚的女人,她真实的自己,又是什麽?
谜团在胸腔里膨胀,化作驱使骨骼的燃料。
奎托斯扔下手里的薪柴。
他双腿微曲,泥土在脚下炸开一个深坑。
高大的躯壳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狂风,撞碎了农庄外围的灌木丛,向着飞马离去的轨迹,狂飙突进。
追踪一头能跨越云层的神兽,对凡人而言是天方夜谭。
可对於奎托斯来说,他拥有超越人类常理的体魄,以及对这片高原每一寸地貌的绝对统治力。
他只需要狂奔。
顺着山脊的走向,咬住高空在云端时隐时现的白影。
前方闪过道宽达十丈的深邃峡谷。
奎托斯没有减速。
步伐在崖壁边缘重重一踏,岩层崩碎。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臂前探,十指凿进对岸的坚硬石灰岩中。
碎石簌坠落深渊。
他腰腹发力,翻上悬崖,速度不减半分,继续紮入茂密的远古森林。
粗壮的树藤挡在身前,他撞过去,将其生生崩断。拦路的野兽嗅到他身上那股比地狱更恐怖的煞气,哀嚎着夹紧尾巴逃窜。
地形在脚下急剧变化。
针叶林退去,低矮的灌木丛占据了视野,空气中的土腥味逐渐被浓烈、咸涩的海风取代。
他跨越了高原的边界,翻过了海岸线的最後一道断崖。
狂奔的脚步,在高原另一端的尽头戛然而止。
狂风掀起巨浪,砸在数百尺下方的黑色礁石上,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奎托斯站在悬崖的最高处。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化作白雾。
他擡起头,赤红色的眼眸迎着海面上刺目的阳光。
平日里闪烁刺眼的圣光与雷霆在如今已然快要成年的半神面前毫无阻滞,他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了那座奇蹟。
海平面之上,云雾缭绕之中。
浩瀚无垠的岛屿,悬浮於虚实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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