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是向内收敛的。所有的妖力都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收缩,像是被什麽东西牵引着一样,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像水流被漩涡吞没。
收缩的方向是天牢的更深处。他的感知在花瓣碎裂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个方向。
东北方向,向下倾斜,距离不太好判断,但不会超过地下四层的范围。
那只喇叭花妖应该还在牢狱里。
牛妖失踪不是为了越狱,而是为了把自己藏到某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而牛妖留下的那些喇叭花,正紮根在其他妖魔的血肉里,像无声的蛛网,连接着牢狱里越来越多的囚犯。
牛妖腹部的藤蔓、知猴妖胸前那朵白花,天牢里还潜伏着多少朵这样的花。
每一朵花都是一只眼睛,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条通道。
牛妖通过这些花在黑暗中观察,在黑暗中等待,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等它积蓄够了,就会从那个角落里爬出来。
方羽把玩着刀柄,在心里把今晚的猎杀名单重新排了一遍。
刚才那头牛妖排在最前面。现在不杀它是因为狱卒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狱卒看到了方羽进入牛妖的牢房,看到了牛妖腹部被切开,看到了满地血迹,今天的值班日志上会留下记录。
如果牛妖今晚就死在牢房里,这道记录会直接指向方羽。
等今晚值夜班的守卫换岗,等典狱长喝完酒回房睡觉,等天牢里所有人都在交接班的空档里松懈下来。
到那时候,他再动手。
方羽踩着石梯往下走,靴底碾过台阶上那层薄薄的暗绿色积水,发出细微的、黏腻的挤压声。
那声音在狭窄的梯道里来回弹撞,撞到墙壁,又弹回他耳中,像是有第二个人踩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始终跟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腰间的狱头令牌,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不快,却稳得出奇,每一下都叩在同一个位置,令牌的青铜表面在暗红色的妖核微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喇叭花妖那件事,越想越不对味。
他原以为自己才是这盘棋里唯一的猎人,潜伏天牢,踩点记轮值,摸守卫作息,为的就是在最合适的时机精准出手,用最小的风险换取最大的属性点收益。
结果他还没正式动手,一只低阶妖魔就先他一步「越狱「了。
铁门未破,封印未损,锁芯没被撬,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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