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遗墟边缘
青岩城东南城郊，有一片被青岩城人称作"碎墟"的地方。
那是大寂灭遗留的断壁残垣，地势低洼，常年弥漫着一层不散的灰白雾气，连城里的猎户和散武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传闻在万墟纪元之前，这里也曾有过香火鼎盛、强者林立的模样；可那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过后，一切都被碾成了废墟。据老辈人说，碎墟里头曾有一座远古时期的武宗遗址，后来被毁灭殆尽，只留下满地废石与凶兽，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寂灭戾气。青岩城曾几度派人想进去探些东西，都折损了不少人手，渐渐地，便再没人打它的主意。
在林朔为生计奔波的这些年里，碎墟一直只是他打听到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凶地名号"。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往那灰雾里去凑。
可这半月来，事情起了变化。不知是不是吊坠在帮他排淤、补全功法时，连带把那根感知的"触角"也一并养壮了——林朔渐渐发现，自己的五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夜里，他有时能隔着几重屋瓦，清晰地听见远处巷子里猫的轻啸、磨坊水车的吱呀声。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心里那股因吊坠而起的、隐隐约约的直觉。
那直觉，总在夜里，不受控地往碎墟的方向"飘"。极轻，却一次次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指点着那片灰雾深处，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起初林朔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可连着几夜，那股牵引一次比一次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他心口，一头牵进那片灰雾里，挣不开，也淡不去。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错觉，是吊坠在告诉他：碎墟里，有值得一探的东西。
这天傍晚，他终于趁着天色未全暗，独自摸到了碎墟的外围。
灰雾比他想象的浓。林朔站在碎墟边缘那块崩裂的巨石上，望着雾里影影绰绰的断墙残柱，屏住呼吸，缓缓把感知沉向掌心的吊坠。一缕牵引传来，清晰指向雾里某处——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片灰雾之中，有一股极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戾气源"，正被吊坠牵引着，微微"应"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个循迹而来的故人。
林朔没有鲁莽深入。他先是绕着碎墟边缘，走了半圈，摸清了地形——入口处有几个被荒草半掩的深坑，似旧时战痕，坑底隐约可见散落的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混杂在一处，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更深处则雾气更重，看不太真切。他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又在边缘一处背风的地方蹲下身，用石块探了探那层灰雾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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