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好。”
她转过身。看着李济深。李济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他比阮玲玉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阮玲玉。你来了。”
“我来了。”
“你手里有五颗真的。”
“五颗。都在。”
“你手里的‘八’。是真的。”
“真的。”
“九哥手里那颗。是假的。”
“假的。”
“你赢了。”
“我没赢。九哥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八颗。我手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我手里。他手里那颗。是假的。他白死了。”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低下头。看着阮玲玉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他没白死。他留了一首词。最后一句是‘北顾延河非孤云’。延河。是延安。他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我写了推荐函。词在枕头底下。在我手里。他没白死。他留下了真相。你活着。你手里有五颗真的。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李**。我活着。”
三
同一天。上午十点。灵堂门口。
唐季珊站在灵堂门口。穿了一件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他手里攥着一把枪。德制的。毛瑟。枪膛里有子弹。六颗。一颗不少。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灵堂里面。看着阮玲玉。看着她穿素色旗袍。看着她走到棺材前面。看着她摸棺材盖。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跟李济深说话。他攥着枪。指头关节发白。他咬了咬牙。嘴唇在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他走进灵堂。没有人拦他。他穿着黑呢大衣。像一个来吊丧的。他走到阮玲玉身后。三米远。他举起枪。枪口对着阮玲玉的后背。
他的手在抖。枪口在抖。他咬着牙。嘴唇在抖。他扣了扳机。
咔嗒。
没响。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他低头看枪。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什么时候卸的?谁卸的?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阮玲玉转过身。看着他。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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