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中午十二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
阮玲玉走进灵堂。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月白色的。没有花纹。头发挽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蔡楚生。瘦高个。戴眼镜。攥着帽子。手指头在抖。另一个是贾金南。戴笠的副官。穿灰布短褂。戴破毡帽。腰里别着枪。他走在阮玲玉左边。眼睛盯着人群。手插在兜里。攥着枪把。
阮玲玉走到棺材前面。站住了。她低头看棺材盖上的字。她看不懂几个字。但她认得“王亚樵”。认得“九光”。认得“安徽合肥”。认得“一八八七”。认得“一九三六”。她伸出手。摸了摸棺材盖。木头是凉的。凉的透进骨头里。她摸着。摸了三秒钟。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攥着兜里的五颗扣子。铜的。凉的。真的。五颗。都在她兜里。
“九哥。我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我送你了。你走好。”
她转过身。看着李济深。李济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他比阮玲玉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阮玲玉。你来了。”
“我来了。”
“你手里有五颗真的。”
“五颗。都在。”
“你手里的‘八’。是真的。”
“真的。”
“九哥手里那颗。是假的。”
“假的。”
“你赢了。”
“我没赢。九哥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八颗。假的。真的‘八’。在我手里。我手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我手里。他手里那颗。是假的。他白死了。”
李济深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低下头。看着阮玲玉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他没白死。他留了一首词。最后一句是‘北顾延河非孤云’。延河。是延安。他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我写了推荐函。词在枕头底下。在我手里。他没白死。他留下了真相。你活着。你手里有五颗真的。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李**。我活着。”
六
同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