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第二天早上。1935年3月10日。上午八点。上海。望平街。《大公报》报馆。门口。
阮玲玉站在报馆门口。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叠纸。纸上写着唐季珊跟日本人的交易。写着唐季珊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人见过面。写着唐季珊拿了日本人的钱。写着唐季珊替日本人做事。写着唐季珊替日本人写小报。写着唐季珊替日本人骂她。写着唐季珊替日本人杀她。
她走进报馆。前台的人拦住了她。
“小姐。您找谁?”
“我找主笔。”
“主笔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他。阮玲玉来了。我手里有唐季珊跟日本人交易的证据。他不见我。我就把证据给《申报》。给《晶报》。给每一家报社。”
前台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他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看着阮玲玉。
“主笔请您上去。”
阮玲玉上了楼。走进主笔办公室。主笔姓张。五十来岁。戴眼镜。看着她。
“阮小姐。您有什么证据?”
阮玲玉把信封放在桌上。打开。一叠纸。她拿手指头点着第一页。
“唐季珊。民国二十三年。跟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人见面。三次。在虹口。在法租界。在公共租界。他拿了日本人的钱。三万块大洋。他替日本人做事。他替日本人写小报。他替日本人骂我。他替日本人杀我。”
张主笔翻着那叠纸。手在抖。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
“阮小姐。这些。您从哪儿来的?”
“有人给我的。那个人。手里有真的零号扣子。町野武马的。他坐在第十节车厢隔壁。爆炸的时候。他被气浪甩出去。肋骨断了三根。左胳膊断了。但他活下来了。他查了七年。他查到了唐季珊。查到了南满铁路株式会社。查到了日本人。”
张主笔把那叠纸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锁上。他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
“阮小姐。明天。明天早上。《大公报》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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