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他穿了一件灰布短褂。戴了一顶破草帽。像要饭的。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有两个铜板。他蹲了四个小时了。从凌晨五点蹲到现在。他听见了。从地下室的排气管道里。传出来两声敲击。咚咚。咚咚。他记住了位置。地下二层。靠东墙。排气管道第三根。他站起来。拿起破碗。往巷口走。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军统局的后门。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哨兵。枪上了刺刀。刺刀在阳光底下泛着青光。他转过身。往火车站方向走了。
他要回北平。告诉少帅。韩志远在哪儿。韩志远还活着。韩志远在等他。
六
同一天。下午两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站着赵四。赵四浑身是汗。喘着气。刚从南京跑回来。
“少帅。找到了。韩志远在地下二层。靠东墙。排气管道第三根。我听见了。他敲了两声。咚咚。咚咚。他还活着。他还在等。”
张学良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凉的。他爹刻的。他攥着。指头关节发白。
“赵四。备车。”
“少帅。您去哪?”
“南京。”
“少帅。您不能去。您去了。毛人凤就知道是您。他会把韩志远转移。他会把韩志远杀了。他会把证据销毁。”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赵四。我不去。你去。你带两个人。便衣。不要进军统局。不要惊动任何人。守在军统局后门。守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守在排气管道旁边。毛人凤审韩志远。韩志远会喊。会叫。会敲管道。你听见了。你就知道他在哪。你知道了。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去救他。”
赵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张学良叫住了他。
“赵四。你记住。韩志远不是叛徒。他哥也不是。他们是棋子。毛人凤逼的。韩志远签了字。炸药出去了。我爹死了。但韩志远赎了三年的罪。他每天给我端茶。每天给我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我发现真相。他等到了。现在。该我救他了。”
赵四走了。张学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张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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