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凤自己就是别人。毛人凤左手。小指完整。十根指头。一根不少。但毛人凤他爹。毛善余。浙江别动队书记官。民国十三年在湖州。结拜那天晚上。供桌上的五颗扣子。是他摆的。酒碗里那颗“零”。是他放的。毛善余把“零”带回了江山。藏在墙缝里。藏了十年。毛人凤知道。毛人凤一直知道。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
“少帅。”
他对着电话说。
“你查一查。毛人凤的爹。毛善余。民国十三年在湖州。浙江别动队。书记官。结拜那天晚上。他在场。”
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冷。
“戴笠。你怀疑毛人凤?”
“我不怀疑。我查。”
“你查了四年。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五颗扣子。五个人。五条命。查到了毛善余。查到了湖州。查到了酒碗里的‘零’。但我没查到那只手。那只手。一直在动。从皇姑屯动到济南。从济南动到上海。下一个。在上海。”
张学良沉默了。
“上海。谁在上海?”
“阮玲玉。”
四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不是粉底打的那种白。是纸。是人皮底下没有血的那种白。她刚从联华公司的聚会回来。唐季珊在聚会上打了她。一巴掌。当着联华同仁的面。史东山看见了。蔡楚生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捂着脸。没哭。她笑了笑。说。
“没事。他喝多了。”
然后她回来了。
唐季珊没回来。他去哪儿了?她知道。梁赛珍那儿。梁赛珍是舞女。住得不远。唐季珊跟梁赛珍的事。全上海的小报都写烂了。阮玲玉不识字。但她认得自己的名字。她在报纸上看见了“阮玲玉”三个字。旁边是“唐季珊”和“梁赛珍”。三个名字排在一起。像讣告。
梳妆台的抽屉开着。里面有三瓶安眠药。十片装的。她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玻璃瓶是凉的。凉的像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三瓶药。她攥了攥。然后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布鞋底踩在灶台前面的砖地上。吱呀。
阮玲玉抬起头。厨房的灯灭了。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推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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