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郑抱真:“延河。是什么地方?”
郑抱真说:“延安。”
李济深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看着窗外。雾更厚了。
“九哥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我写了推荐函。”
他转过身来。
“郑抱真。你听着。九哥的死。跟戴笠有关。但不止戴笠。”
“您是说——”
李济深把掌心里的扣子举起来。
“这个扣子。是从皇姑屯来的。张作霖死的时候。有一颗。铁轨边有两颗。奉天棺材铺有一颗。济南有一颗。刘维周肚子里有一颗。阮玲玉棺材里有一颗。现在是第八颗。九哥手心里。”
“第八颗。还差几颗?”
“不知道。”
李济深把扣子收起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颗扣子不是戴笠留的。戴笠没这个习惯。留扣子的人。跟了这件事八年了。从皇姑屯跟到梧州。从东北跟到广西。”
“他是谁?”
李济深没回答。他走到王亚樵身边。蹲下来。他看着手帕底下那张被剥了皮的脸。他想起王亚樵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今年春天。王亚樵刚到梧州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突然说了一句。
“济深兄。我这辈子杀了很多人。但我最想杀的人。还没杀。”
李济深当时问:“谁?”
王亚樵说:“那个留扣子的人。”
八
那天晚上。梧州电报局。一个电报员坐在机器前面。
嘀嘀嗒嗒的声音。他在发一封电报。收报人:香港。内容很短:
“九哥去了。扣子在他手心里。第八颗。”
电报发出去之后。电报员站起来。他走到门口。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在打盹。电报员上了车。
“去哪?”
“码头。”
黄包车跑起来。轮子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
电报员坐在车上。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攥在手里。
黄包车到了码头。电报员下车。码头上停着一艘汽艇。他跳上去。汽艇发动了。往香港方向开去。
在汽艇上。电报员把扣子翻过来。扣子背面刻着一个字。一个数字。他看了一眼。是“九”。
他笑了。
第九颗。
还差一颗。
九
同一天夜里。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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