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当场死了。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被气浪甩出去摔在铁轨上。一个卫兵抱着自己的大腿。大腿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的。他喊。喊娘。喊了一分钟。不喊了。
离铁轨二十米远的泥地里。趴着一个人。穿灰布军装。袖口上绣着“帅府卫队”。他的左手压在身子底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是旧的。圆圆的。像被刀切过。他趴着。一动不动。但他没死。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铁轨。看着炸烂的蓝钢车厢。看着张作霖脖子上的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没人听见。他说的是:“成了。”
三
爆炸后二十分钟。奉天,大帅府。
张作霖被抬回来了。抬他的人有六个。四个卫兵。一个副官。一个军医。他们从炸烂的车厢里把大帅挖出来。大帅的身上全是血。衣裳烂了。裤子烂了。一只鞋没了。脚上全是泥。他们把他抬上汽车。汽车往奉天城里开。路上颠。颠得厉害。大帅的脖子在流血。军医拿纱布按着。按不住。血从纱布缝里往外渗。渗了一路。汽车座套染红了。脚垫染红了。军医的袖子也染红了。
到了大帅府。抬进内宅。放在床上。床上铺着虎皮褥子。虎皮是十年前打的。东北虎。大帅亲手打的。虎皮上的毛都磨秃了。但大帅不让换。他说这虎皮暖和。
张作霖躺在床上。眼睛还睁着。他的嘴唇在动。卢夫人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张作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铁。
“叫……小六子……快回……”
小六子是张学良。他在关内。在邯郸。在跟北伐军对峙。他爹要死了。他还在几百里外的火车上打盹。卢夫人听清了。她点头。眼泪掉下来。掉在张作霖脸上。张作霖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看着卢夫人。嘴唇又动了。说了第二句话。
“我……兜里……有东西……”
卢夫人把手伸进他的兜里。摸到了。硬的。圆的。凉的。她掏出来。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上面刻着“南满”。沾着血。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糊在扣子上。把“南满”两个字糊住了半边。
张作霖的眼睛盯着那颗扣子。嘴唇动了第三下。卢夫人把耳朵贴过去。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卢夫人听完。脸色变了。她站起来。对围在屋里的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懵了的话:
“大帅说了。谁都不许哭。谁哭。我毙了谁。”
屋里的人愣了。没人哭。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卢夫人把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她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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