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去的时候是四十件。回来,报的是四十一件。”
“多了一件。”
“多了一件。”老库吏说,“多的那一件,没有入册。”
顾惊澜把这一页抄了下来。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二月廿九 · 午】
顾惊澜去了教坊司。
她把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的是一个针脚的样子——画得很粗,是她自己照着描的。
“这个,”她说,“是不是绣。”
苏锦儿看了半天。
“不是绣。”她说。
她伸手从针线匾里拿了两根针,一根粗,一根细。
“绣是这个。”她举起细针,“针脚要匀,正面好看。”
她把粗针举起来。
“这个是补。”她说,“补的针脚不管正面,管的是牢。缝的时候是从里往外顶,正面看是一道浅。”
她把两根针并在一处。
“而且补的人多半不用灯。”她说,“灯下补,眼睛花。摸着补,手上有准。”
顾惊澜看着她。
“怎么知道是摸着补的。”
“针脚之间的距离。”苏锦儿说,“灯下补,距离是匀的。摸着补,两头紧中间松。你把这两根针的距离量一量,就对上了。”
顾惊澜量了一遍。
量完,她把纸折起来。
“再问一句。”她说,“补一件衣裳,补到一半,会不会停。”
“会。”苏锦儿说,“谁都有停的时候。停了以后再补,接口的地方会多一针。”
“多一针。”
“多一针。”苏锦儿说,“怕它开。”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二月廿九 · 申时】
顾惊澜要出门的时候,柳眉生从帘子后头叫住了她。
“你刚才问的那个针脚,”她说,“我这儿有一支曲。”
她把一只匣子打开。匣子里是六卷谱,每一卷上都有一道黑线。
她把第三卷抽出来,摊在桌上。
“这一支是老曲,奉迎用的。”她说,“几十年没排过。谱上有几处看不清。”
顾惊澜看那一卷。看到一半,她停住。
那一半的末尾,有几行是空白的。
“这几处,”她说,“怎么是空的。”
“看不清。”柳眉生说,“看不清的地方,我按着我记的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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