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车行。
她不问人,只看车。看车的时候她只看两处——轴和轮。轴看粗细,轮看磨面。
她从车行东头走到西头,回来的时候在两辆车前各站了一会儿。这两辆车是新造的,轴上的油还是青的,轮面上的木头还带着毛。
她问车行的伙计:这两辆车,谁订的。
伙计说是漕司订的,运棺。
“什么时候取。”
“说是正月底。”
顾惊澜点点头,走了。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 · 十二月二十 · 夜】
这一夜下了一点雪,不大。
叶孤鸿站在狱外那条巷子里。他站的还是老地方——巷子的拐角,能从墙头上看见里头那一线灯。
二更。墙那头响了三下。
三下之后,停了一停,又响了三下。
这是他和闻人默定的旧号。三下加三下,意思是“人还在”。
叶孤鸿没有回。他从怀里摸出那把炭,在墙根上画了一道。
他画的不是数。他画的是车厢,车厢里画了一只箱。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十二月二十 · 三更】
窑里点着一支小灯。灯放在地上,四个人围着。
顾惊澜把格纸摊在地上,用四块土压住四角。
“这三张是北边报的车,”她说,“这张是我算的分量。”
她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车是四辆。前两辆写的是‘梓宫’与‘随行’,后两辆写的是‘仪物’。”她说,“按单子,棺加棺里的东西,最少三百三十斤。”
她伸出手,在格纸上点了一点。
“可前两辆车报的分量,加起来不到三百斤。”
灯苗动了一下。
闻人默把手伸出来,在地上按了一按——他按的是地上那层薄雪。按完,他把手抬起来。
“不是空。”他说。
“不是空。”顾惊澜说,“是不满。”
“不满。”叶孤鸿说。
“不满。”顾惊澜说,“棺是真的,木头是真的,尺寸也对得上。里头的东西也对得上——除了末尾那一件。”
她把抄本翻过来,念末尾那一行。
“旧衣一件,女,半。”
窑里没有人说话。
“北边报的仪物数里,”顾惊澜说,“没有这一件。”
【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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