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节,陆时衍带林知意回自己家。
他老家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小镇上,从城中村坐大巴大概两个小时。大巴车是那种绿色的长途车,座椅蒙着蓝色的布套,布套上印着“某某客运“的字样,字已经模糊了,被磨得发白了,有些地方的套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海绵被压得硬硬的,坐上去不太舒服,硌得屁股疼。车上人很多,座位都坐满了,还有几个人站在过道里,手拉着头顶的扶手,随着车子的晃动左右摇摆,像一群挂在绳子上的木偶。车窗上蒙了一层雾气,雾蒙蒙的,有人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两个圆点,一个弯弯的弧线,弧线翘起来,像一个大大的笑容,但雾气很快就凝成了水珠,笑脸的轮廓模糊了,两个圆点变成了两个水滴,弧线变成了一条弯弯的水痕,在玻璃上慢慢往下淌,像是笑脸在流泪。
林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礼品袋,袋子里装着两盒茶叶,一盒是铁观音,一盒是龙井,是她昨天在超市买的,花了将近两百块。她买茶叶的时候,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很久,拿起铁观音,看了看价格,放下,拿起龙井,看了看价格,又放下,然后又拿起铁观音,又看了看价格,咬了咬嘴唇,放进购物车里。她不是一个会送礼的人,从小到大,她没送过几次礼,每次送礼都不知道该送什么,送得太贵怕对方不好意思,送得太便宜怕对方觉得她不够重视,所以每次送礼都纠结很久,纠结到最后一刻,才随便拿一个,拿完了又后悔,觉得应该拿另一个。这次她纠结了很久,纠结到超市快关门了,才选了这两盒茶叶,选完之后又站在收银台前面,排队的时候又后悔了,觉得应该买更好一点的,但已经轮到她付钱了,她把茶叶放在收银台上,掏出银行卡,犹豫了一下,然后刷了卡,把茶叶装进袋子里,拎着走出超市,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手里的礼品袋,心里还是没底。
她拿着礼品袋,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羽绒服,是前几天在批发市场买的,一百二十块,红色,但红得不刺眼,是那种偏暗的红,像秋天桂花树的叶子,暗红暗红的,很温柔。这件羽绒服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平时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用塑料袋套着,怕沾了灰。今天她特意穿上了,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把领子翻了翻,把袖子拉了拉,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拉下来一点,又拉上去,来来回回拉了好几次,直到她觉得舒服了,才出门。羽绒服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松松的,袖子长了一截,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指尖是凉的,因为紧张,因为要见他的父母,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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