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单纯的疼痛或者疲惫带来的下沉,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重量,随着那声压抑的异域咳嗽,狠狠坠入胃底。
左臂伤口浸泡在浑浊腥臭的沼泽污水里,每一次脉搏都像有烧红的铁丝在剐蹭骨髓,疼得他牙根发酸。
灵性干涸带来的眩晕更像一层厚重的黑纱,不断蒙上他的眼睛,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晃动。
“熄灯!全灭!”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船头那点昏黄的光晕立刻被黑布捂住,熄灭。
浓墨般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小船,只剩下头顶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芦苇丛鬼魅般摇曳的剪影,和前方水道入口那几根斜刺向天空的、如同兽齿般的尖利木桩。
寂静变得无比沉重,只剩下水波轻拍船帮的黏腻声响,以及每个人极力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蒋雪霏蜷缩在前面小船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惧。
她伸手指向斜前方芦苇丛一处异常浓密的黑影,指尖颤抖:“那里……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不是风吹……”
孙煜眯起眼,强行聚焦视线。
灵性近乎枯竭,无法提供任何超凡的洞察,他只能依靠肉眼的经验和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处的芦苇摇晃的频率和幅度,确实与夜风拂过的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僵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小心地拨开缝隙,而非随风摇摆。
“水下。”孙煜的声音压到最低,冰冷的目光扫过船上几名精悍的夜不收。
其中两人立刻会意,没有多余动作,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如同两条无声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腥臭的水中,连水花都几乎没溅起多少。
他们是韩世忠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在淤泥与芦苇根须间潜行刺杀。
孙煜自己则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脑海深处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带来的撕裂痛楚几乎让他**出声,但他只是狠狠咬住舌尖,咸腥的血液味道在口腔弥漫,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一点点,一丝丝……他将残存无几、几乎无法调动的灵性,艰难地拧成一股细线,注入意识深处某个微弱的联系。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只有船尾的阴影里,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浓郁几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轮廓,如同被惊扰的浮尘般轻轻晃动了一下,旋即贴着水面,悄无声息地滑向蒋雪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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