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一过,山里的积雪开始一点点化开。
最先恢复的不是官道,也不是商路,而是田里的人。去年翻过的地要重新松土,沟渠要清,种粮要挑,牛瘦了一冬,也得先喂上几日才能真正下地。对于大雍的百姓来说,一年从来不是从正月初一开始,而是从第一犁真正插进土里开始。
宁亲王也没有蠢到在这个时候大规模抽调民夫。
从王府发到各州府的公文写得很清楚:春耕为先,各地不得误农。等到种粮下地、田间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以后,再依照丁册分批征役,修整官道、桥梁、驿站以及沿途仓场。
听起来已经相当体恤百姓。
不误春耕。服役的人到了工地以后还有粗粮可领。
可消息真正传到乡下,依旧让不少人家一夜没睡。
原因也没什么复杂的。
他们怕。
在这些普通百姓眼里,服役从来不是什么出去干两个月活,时间到了再高高兴兴回家。前两年谢景温北征的时候,云阳县也曾前后抽走近两千名夫。
最开始县衙也是这么说的,无非出去几个月,事情办完便回来。可后来前线兵败,粮道崩溃,几十万大军一路往南逃,那些原本只负责运粮的民夫也被卷了进去。
真正能重新走进云阳县的,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没有人再回来。
这些人没有名字,也不配拥有名字。在史书上,他们被称为流民、民夫,或许在有些特定时期被称为两脚羊。
反正不会有任何一卷书籍留下过他们的事迹。
赵文成当初也亲自带人下过乡。
一家一家按着丁册点人。妇人抱着丈夫的腿不肯放。
老人跪在门口,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壮劳力,带走了以后田没人种,全家都得饿死。
可是徭役是必须要有人去的,你不去,他不去,最后难道让我去吗?
有时候不是地方上的官员狠心或者盘剥乡里,你真正执行的时候,摊派到你头上的指标你完不成,就有人来搞你。
换你,你怎么办?你也是人,也要活下去。那便先丢了良心,再舍了道义。装作看不见,没有人天生是变态。
这也就造就了什么叫做吃人的旧社会。(憋不住了啊,看到这里有没有傻逼要回古代的?)
林渊以前只是流民,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直观感觉。
他只知道官府要征粮、征人,却不知道一张公文从府城下来以后,要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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