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师,杨柳新绿,护城河上浮着细碎的榆钱。
朱瞻均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签押房走出来时,天已擦黑。
檐角铜铃被晚风碰响,一声一声地,敲碎暮色的寂静。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誊抄出来的口供——那老船主亲信焦七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讯问后,终于开了口。
焦七供出,戴庸老宅里藏着一条通往凤阳城外燕子窝渡口的密道,几十年来,凤阳高墙内外传递消息都靠这条路径,戴庸不仅是老船主安插在内地的棋子,更是此前凤阳布防图真伪调包事件的执行人。
且焦七说,老船主近半年来已三次催问大同煤窑与泉州商行的军器出货进度,似有大规模行动。
朱瞻均把口供折好,塞进袖袋。跟前候着的李忠上前一步:“太孙,属下已按吩咐,把焦七改押到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庄院里,对外只说此人拒不招供,已被处决。”
“好。”朱瞻均点了点头,“消息放出去了?”
“放了。傍晚时分,城里有相熟的闲汉替咱们喝了顿酒,酒桌上已经传开,说老船主的人头在锦衣卫挂了红标。”
朱瞻均嘴角微动,算是笑了笑:“纪纲那边有什么动静?”
“纪指挥使说,焦七那条线上的几个外围接应已全数控制,全是生面孔,动手时没惊动旁人。”
朱瞻均沉默片刻,望着远处宫阙残影,缓声道:“老船主若是心狠,丢下焦七不顾,咱们这番安排便钓不到更大的鱼。但戴庸那儿若真有什么异动,咱们就能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摸到老船主的窝巢。李忠,你亲自跑一趟凤阳,把戴庸给我盯死了,哪怕他在床上翻一个身,我也要你记清楚是朝哪边翻的。”
李忠抱拳应声退下。夜色中马蹄声渐远,朱瞻均沿着甬道慢慢走向太孙府,心里忽然浮起回京途中远远望见的一条长河——那是永定河,晚照铺在水面上像一条翻腾的金鳞巨蟒。他想起来,好几天没有萧七娘的消息了。
次日清晨,朱瞻均入宫请安。武英殿内朱棣正伏案批阅奏疏,案头堆着一叠刚送来的大同急递。见孙子进门,朱棣放下朱笔,揉着眉心往椅背上一靠:
“你来得正好。看看吧。”他随手抽出一封折子递给朱瞻均。
朱瞻均展开扫了两遍,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大同总兵陈瑄奏报,三月初九夜,有人在杀虎口外五十里的驼道上发现两具尸体,经辨认为本地马帮私贩,随身无货物,但衣带内缝着细长的纸卷。守军拆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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