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朱棣已经不耐烦地把人挥退,只让人上了热帕子,自己按着。他靠在迎枕上,面皮枯瘦,两颊的肉明显耷了下来,但一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像磨秃了刃的匕首,锋芒只是被锈盖住了,并没有断。
朱瞻均行大礼,朱棣歪过头来看着他,哼了一声:“谁叫你回来的?”
“孙臣请皇爷爷安。”
“少说那没味的话。”朱棣伸手从榻边矮几上端起一碗汤药,也不嫌烫,一仰脖灌了下去,搁下碗才冷声道,“你说,朕若是让你继续把西延铁路修完,你能不能在年底前通车到兰州?”
“能。”朱瞻均毫不迟疑,“孙臣回兰州后,可将三段工程同时推进,至入冬前必可全线贯通。”
朱棣睨了他一眼:“那你回来做什么?”
朱瞻均沉默片刻,沉声道:“孙臣在兰州听纪纲密报,说凤阳高墙的守备太监换了人。新去的是东宫旧人赵德。孙臣觉得此事有蹊跷,正好又赶上皇爷爷旧伤复发,便一并回来当面奏明。”
朱棣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暖阁角落里的铜漏,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许久,才缓缓开口:“赵德这名字,朕有印象。早年是东宫那边的小火者,后来不知怎的进了内官监,倒也没闹过什么事。你疑心,可有凭据?”
“没有实据。”朱瞻均道,“但孙子不想等有实据之后再动手,那就晚了。”
朱棣用指节叩着榻沿,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凤阳的事,朕不再过问。”他把身子靠回迎枕,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斟酌什么更重的话,良久,才睁开眼,声音低沉,“朕只问你一件事。”
“皇爷爷请讲。”
“你在西延铁路的折子里说,想再开一所学堂,专教铁路营务调度,此事当真?”
“当真。西山轮机学堂已有些基础,但学的多是造车、造械、修炉。将来铁轨铺得越远,单靠造物之人不够,还要有人懂得调度、核算、管理,否则铁路修十里,就要乱十里。”
朱棣看了他半晌,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朕不懂你那套学堂的分科,但你既然有主意,放手去做。朕在位一日,便替你撑一日。”他喘了口气,声音略低下来,“朕知道,朕这条腿,撑不过明年了。”
朱瞻均想说什么,被朱棣抬手截断:“不用安慰朕。朕当年在河北中箭时,距鬼门关也不过一抬脚的事。如今这把年纪,江山后继有人,铁轨也铺出去了,朕没什么不放心。”他顿了顿,“你回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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