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到了灵堂门口,先问了一句:
“这双鞋,能不能给他放进去?”
他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袋口翻了两道,攥在手心里。山路上的雨把他的头发淋湿了,肩膀也是湿的,只有袋子里面那双旧布鞋,还裹得干干净净。
迎客的道士伸手去接。
老人却又往怀里收了一点。
“鞋底补好了。”
“上回他走得急,没等。”
龙虎山的雨下得很细,落进石阶上的水洼,连一点响动都听不清。
陈不凡站在廊下,转头看了过来。
老人将袋口慢慢展开。
鞋面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鞋底却纳着密密的新线。左脚前掌原先磨穿的地方,被人补过,又怕不结实,在外面多纳了一层。
“他上次到我们那儿,正赶上发大水。”
老人低头摸了摸鞋底。
“背人,搬东西,在水里泡了一天。后来水退了,我看他走路不对,叫他脱下来,里头都是泥,脚底也磨破了。”
“我说留下,给他补补。”
“他说还有人等他。”
老人停了一下,将鞋并在一起。
“就先穿了我那双。”
“说下次来,再换回来。”
年轻道士接住鞋,轻声说:
“您进来吧。”
老人跟着迈过门槛。
到了灵前,他看见照片上的张守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照从前一样打个招呼。
过了半晌,才将手从鞋面上拿开。
“我后来又给你补了一层。”
“这回,能穿得久一点。”
身旁的道士偏过了头。
老人站在那里,没有哭出声,只把那个空塑料袋反复折着。折小了,觉得不整齐,又展开,重新折。
陈不凡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粗,指节变了形,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黑色。袋子在掌中窸窣作响,折到最后,也没折出一个齐整的边。
来送张守元的人,比陈不凡以为的多。
有玄门同道,也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普通人。
一个母亲牵着孩子,在门口蹲下来,替孩子擦掉鞋上的泥。孩子手里捏着一朵纸折的花,花瓣被攥皱了,母亲便一点点替他抚平。
廊下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两人从外地赶来,随身的包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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