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子玉守了他整整一夜,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替他换额上的帕子。
他半梦半醒间,看见她的手一直悬在自己脸上方,像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鸟。
后来他好了,宫里的老人说,七皇子命大。
他那时不懂,现在他坐在这灯下,看着十步之外那个同样在呼吸的人,忽然就懂了。
命就是这一呼一吸的起伏,是这站在灯下的、和他一样会被风吹冷的身体。
命不是一个词,不是折子上的“伏诛”,不是圣旨上的“赐死”。
命是这个人,是眼前这个人,他和你一样,闻着这殿里的炭火味,感受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那一点凉。
小时候先生讲《孟子》,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萧珩把剑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可那只手像被什么从上方按住了,就是抬不起来。
他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其实和这个人没有不同,一样的骨头,一样的血,一样会饿,一样会死。
凭什么是他来把剑送进去?凭一道圣旨?还是凭一个太子的身份?
这些东西在纸上重如山,在一个人面前却轻得像灰。
他下不去手,他承认,他下不去手,过往的一切仇怨,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化为泡影。
一只手覆了上来。
萧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她没说话,只从后面握住他的手。
她的下巴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傻阿珩,小时候写字就是,连下笔都不敢,怎么大了也没长进啊。”
她带着他,缓缓把剑抬起。剑尖划过空气,像一滴墨水在纸上慢慢洇开。
“没事,娘在。”
那声音温软,像在哄一个不敢下笔的孩子。
剑尖触到了萧珹的衣襟,很轻的一下,萧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萧珩碰到一处,那眼神空洞,像已经把自己让出来了。
剑继续往前,萧珩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只有母亲的手在用力,在带着他。
剑尖缓慢地陷进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浸入凉水。
萧珹的嘴微微张了张,没有出声,他的身体,先是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微微颤抖。
然后他像一棵被慢慢推倒的树,斜斜地往下滑,皇帝握着萧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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