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嘴角的纹路先往下弯了弯,嘴里啧啧有声:“三郎,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啧啧!”他走到石桌边坐下,屁股还没坐实,先伸手给自己倒了碗渴水仰头喝了。
他拿指头抹了抹,看张三郎那张懒洋洋的脸,忍不住摇头晃脑:“三郎啊,这几日你总算是开窍了。换了从前,你哪里舍得这么躺着?”
张三郎眼皮都没抬:“孙伯,您这话说的。我从前那是没工夫,如今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歇一日,可不得松松骨头。”
“您老不也是? 以前哪有工夫串门说话? 如今隔三差五就过来坐坐,日子可比从前受用多了。”
老孙头被他说得哈哈笑了两声,换个坐姿,腰板挺直了些,“话说回来,你这才多大岁数,就坐到押司位子上了,多少人熬一辈子也摸不着那门槛。”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伯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心里是真替你高兴。你如今手头宽裕了,也该学着享受享受。”
“我年轻那会儿跟你似的,什么都不舍得,到老了才明白钱这东西,攒着不如花着,趁牙口好,该吃吃该喝喝。”
张三郎睁开一只眼,侧头看他:“孙伯,孙大哥如今在县衙当差,比我没大多少岁就做了县尉,您才是真有福气。怎么从不见您夸他?”
老孙头脸上的笑登时塌了半截,嘴角往下一撇,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剩下那半截笑也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哼!别提那个畜生!”
“要不是看在策儿面上,我非……非活劈了他!”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往下劈的手势,在空气里猛切了一下。
张三郎被这动作逗得直乐,“孙伯,您这又是何苦。孙大哥当年也有他的难处……”
他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院中小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门缝里露出截衣角,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老孙头显然也看见了那截衣角,脸上的表情又沉了几分,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张三郎提起桌上壶,给老孙头那只空碗倒满了,推到他面前,“孙伯,这都几个月了,您消消气。说到底您老也享了含饴弄孙的福,不比什么都强?”
“孙大哥那会年轻,脑子一热想的不够周全,确实让您老作了难。他自己百战余生,多少次生死一线,也算受了罚。过去的便过去吧。”
老孙头端起碗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那股气似乎也散了些,“三郎,我还能真劈了他不成? 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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