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两碗茶进来,搁在桌上。
张三郎吩咐喜妹儿带着小孙策去找庆哥儿玩。
喜妹儿应了一声,牵起小孙策的手。他回头看了看父亲,见孙继祖点头,才跟着喜妹儿出去了。
张三郎指了指椅子,“孙县尉,请坐。”
堂屋里安静下来。
张三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想到,您竟然是孙伯的儿子。”
孙继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了,“我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张三郎沉默了片刻,“孙伯在码头扛了几年货包,前阵子腰伤了,干不了重活。我就劝他在码头摆了个小食摊,一天能赚几十文。”
孙继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那年我娘病了,家里的田卖了,钱花了大半,人还是没了。我就跟我爹抱怨了几句,地都没了,拿什么过日子?”
“我爹说,钱没了再挣,人没了就没了。我说他糊涂,他说我不孝,提刀就要砍我。我听村里读书人说过,小棍子打就受着,大棍子打就赶紧跑。”
“我不是不孝。我爹都拿刀砍我了,家里又没了营生,待下去也没指望。我就想去军中拼一把!拼不出来,死在外头,也算还给爹娘一条命。”
“只是,我听同村人说,投军也需要打点,不然分到普通厢军也未必有机会上战场。我一咬牙就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
他看着张三郎,“你说我是不是不孝?”
张三郎一咧嘴,这话实在不好接。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孙继祖看着桌上的茶碗叹了口气,“我把钱换成银豆子藏在身上,就去投了军。路上打点了募兵官,果然如愿进了禁军。后来上了战场,几次差点死了。”
他掀起衣襟,露出腰侧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带下,“这是在河北跟异族大战时候留下的,草原弯刀厉害得紧,差点给我开膛破肚。”
他用下巴撸起袖子,小臂上两道刀疤,肉翻过又长好了,狰狞地扭在一起,“这是在并州攻城的时候留下的。”
他放下袖子,“断臂是今年七月的事。大军攻城不利,又被敌军三面袭击,我护在官家身边往外冲,同行的几个禁军弟兄都死了。”
“一个敌军拿刀砍过来,我伸手挡了一下,胳膊就没了。”
张三郎听得心里一震,“官家?您护的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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