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像一株没有根的野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裴昭昭趴在她肩头,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夜风里:“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丽妃抚养我长大,可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外祖父是镇南王。”
她吸了吸鼻子,“母妃死了以后,外祖父为了保护我,一直不敢来看我。两个舅舅随他镇守南疆,都死在了那里。外祖父知道,如果他再倒下,我就彻底成了弃子,所以他拖着伤也要上战场。”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湿了刃凝的肩头。
刃凝飞掠过一道宫墙,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裴昭昭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母妃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性子烈,想做女将军,却被皇帝召回宫,就因为皇帝要拿捏我外祖父。他对母妃好,不过是利用而已。”
她顿了顿,“我被禁止习武,只能学女红,学礼仪规矩。明明是公主,却是华丽笼子里的一只鸟,我这十五年间——中过十三次剧毒,二十四次轻毒,十五次暗杀,三次差点重伤死掉。所有人都说父皇最疼我,只有我知道,我只是个挡箭牌。”
她声音哽咽起来:“如果我不是公主就好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当公主!外祖父上个月战死,皇帝立马就让我去和亲。”
“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没有武功,没有自保的能力,他们把我当鸟儿养大,折了我的翅膀,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笼子里等别人来喂。”
刃凝沉默着,落在另一道宫墙上时脚步比方才沉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却比平时低了些许:“公主也可以飞。”
她顿了顿,“折了的翅膀,也能接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你也有你的过人之处。”
裴昭昭怔怔地趴在她肩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品了好几遍。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姐姐,你的药好有用,我的脸都不肿了。”
刃凝把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的情绪转换速度,堪比西南的天气。
裴昭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幼年经常偷偷趴在宫墙上,看那些农家姐姐背着弟弟妹妹干活——妹妹趴在姐姐背上,姐姐一边走一边哼着歌,手里还挎着一篮刚摘的菜。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背过,对于皇家来说,那是奢侈。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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