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分不清时辰。贾富贵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醒着的时候就在黑暗中坐着,想事情。想上一辈子的事,想这一辈子的事,想俞静心,想六冥宫。想了很多,也想了很少。睡着的时候不做梦,一觉到天亮——虽然洞里没有天亮。
俞静心是后醒的。比贾富贵晚了大半年。
醒来的那天,贾富贵正靠在洞壁上打盹,听见旁边有动静,睁开眼睛。俞静心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眼神有点发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俞静心道:贾富贵?贾富贵道:在呢。俞静心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贾富贵抓住了,握在手心里。俞静心的手凉凉的,贾富贵的手热热的。
俞静心道:这是哪儿?贾富贵道:一个地洞。俞静心道:我们怎么在这儿?贾富贵道:你抱着我跳进来的。俞静心道:我?贾富贵道:你不记得了?俞静心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人围上来,然后脑子就炸了,后面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贾富贵道:你把那二十三个金仙全杀了。俞静心愣了一下,道:全杀了?贾富贵道:全杀了。一个没跑掉。俞静心不道话了,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贾富贵把洞里的情况跟俞静心道了。万年地空乳液,修真界顶级灵药,上一辈子救过自己的命,这一辈子又救了两个人的命。俞静心听完,道:你的命真大。贾富贵道:不是我的命大,是你的命大。没有你,我早死了。俞静心没接话,但握着贾富贵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在地洞里又待了一段时间。地空乳液的药力慢慢化开,把两人的身体彻底修复了一遍。贾富贵的修为从地仙一层升到了地仙三层,涨了两层。俞静心从人仙七层升到了人仙巅峰,差一步就是地仙。再往上就该渡劫了,渡过去就是地仙。
贾富贵把上一辈子的事,一点一点地告诉了俞静心。从平邑县开始,家道中落,父母被县令害死,十岁成了孤儿,在街上流浪,睡城隍庙,跟狗抢食。后来考了功名,当了丞相,给父母报了仇。再后来回家上坟,天上掉下来一把剑,刺穿了心脏,死了。那把剑是俞静心的纯沟剑,被天劫劈碎了,碎片掉到了凡间。
俞静心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知道那把剑,纯沟,当年亲手锻造的第一把剑。没想到那把剑会杀了一个人,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一个还没来得及活明白的人。
贾富贵又道:死了之后没死透。怀里揣着母亲留下的玉佩,玉佩碎了,里头有一张金色纸页,把纯沟剑的碎片震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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