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贾富贵站过的那个还高,崖壁光溜溜的,连棵歪脖子松树都没有。山风从底下往上吹,呜呜的,像鬼叫。
一个喽啰道:兄弟,别怪我们,大当家的发话了,没办法。
贾富贵没说话。看了看天,天快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天边最后一抹红快要消失了。又看了看脚底下,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喽啰喊了一声一二三,贾富贵被推了下去。
往下掉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衣袍被吹得往上翻,脸被风吹得变了形。贾富贵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就那么直直地往下坠,像一个被人扔掉的破布娃娃。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回是真的了。
然后,贾富贵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根黑不溜秋的棍子,从悬崖上面飞了下来。不是掉下来的,是飞下来的,速度比贾富贵坠落的速度快得多,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冲向贾富贵的方向。
担山棍。
贾富贵看得清清楚楚。那根被喽啰嫌弃、扔在寨子角落里的破棍子,自己飞了起来,追着贾富贵下了悬崖。棍身上的刻纹在发光,金色的,虽然暗淡,但确实在发光。那些山川河流的纹样像是在流动,像是活的,像是在拼尽全力往贾富贵这边赶。
担山棍想保护贾富贵。
贾富贵看懂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个根棍子,比那些见过的人还讲情义。这些年,贾富贵走到哪儿都带着担山棍,睡觉都搁在枕头边。不是当兵器,是当伴儿。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嫌弃、不会背叛的伴儿。
棍子飞到了贾富贵身边,绕着贾富贵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棍子往下冲去,比贾富贵坠落的速度快了好几倍,眨眼间就消失在下面的云雾里。
几秒钟后,贾富贵听见了一声巨响。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穿了地面。那声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但是震得人胸口发慌。
贾富贵继续往下坠。穿过云雾,看见了地面。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圆圆的,边沿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洞口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贾富贵掉进了那个洞里。
在掉进去的那一瞬间,贾富贵看见担山棍竖在洞壁上,棍身插进岩石里,只露出半截。棍身上的刻纹已经完全暗了,一丝光都没有了,像一根烧完了的柴火棍。担山棍用尽了储存的所有法力,在坚硬的岩石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然后把自己别在洞壁上,想挡住贾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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