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浣纱手,练了多少年了?”
赵麦穗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妾身不知道什么浣纱手。妾身就是洗衣裳洗了三十年,洗出来的习惯。”
“习惯到每一遍搓洗的力度都分毫不差?”
“老爷这话说的,搓衣裳嘛,力大了伤布料,力小了洗不净,三十年试下来,自然就知道该用多大力了。”
何成局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知道赵麦穗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她母亲是疍家人,疍家人有一套在水里练出来的独门功夫,据说练到高深处能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赵麦穗的母亲当年是珠江上有名的“水上漂”,能在水面上踩着竹竿飞渡百米。后来家道中落,母亲早逝,这套功夫就只传下来一些皮毛。
但皮毛也是功夫。
赵麦穗现在的内劲境二阶修为,靠的就是把这套皮毛功夫融进了洗衣房里的日常劳作中。三十年的水磨工夫,硬生生磨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行了,闲话说完了。”赵麦穗擦干手走到何成局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老爷今晚的气色,像是憋着一团火?”
“看出来了?”
“妾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天天跟水和火打交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还是掂得清的。”赵麦穗在何成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爷体内的火劲比上个月来时旺了不止一倍。周姐姐的功劳?”
“嗯。”
“怪不得。”赵麦穗点点头,“周姐姐的火气是灶膛里熏出来的,霸道直接,用来冲击瓶颈再好不过。但老爷应该知道,火太旺了不是好事。”
“所以才来找你。”
赵麦穗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口樟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叠干净的白布。她把白布一条条铺在旁边的矮榻上,然后去炉子上提下那口大铜壶,将滚水倒进一个干净的铜盆里,又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放在旁边备用。
何成局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每次修炼之前赵麦穗都要做这些准备工作,跟洗衣裳一样细致认真。她的修炼方式跟周巧儿的完全不同——周巧儿是烈火烹油,上来就猛火快炒;赵麦穗是文火慢炖,讲究一个细水长流。
“老爷请吧。”
何成局脱了道袍,只穿着里衣在矮榻上盘膝坐好。赵麦穗走到他身后,将一条浸过热水的白布拧到半干,敷在他的后颈上。滚烫的湿布贴上皮肤,何成局微微吸了口气。
“烫吗?”赵麦穗问。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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