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军的号令声,和冰凌撞击河岸的脆响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极薄的铜钟。
“老爷,”赵麦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前几天在河边洗衣服时,还听说了一件事——有商人说肃州城里的回民百姓其实不想跟着马文禄打仗。沙俄商队在肃州城里强买强卖,用一匹顿河马换十匹河西走马,城里百姓敢怒不敢言。马文禄的手下也有分歧——他的副将马占鳌是主战派,但他手下几个千总不想跟俄人合作,只是不敢公开说。所以左大帅攻城之前,若是能把这些人从马文禄身边拉过来,也许攻城会更容易些。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不知真假。”
何成局睁开了眼。商人说的,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细节不是商队能接触到的,至少得是能进出肃州将军府内宅的人。但赵麦穗从不夸大情报,她说是“传言”,那就确实未经核实。他伸手按住赵麦穗的肩膀,让她继续往下说,心里已将这件事排到了明日左宗棠大帐军议的议程里。
次日清晨,左宗棠大帐。
何成局将昨夜思考的方案摊在舆图上。方案分成两部分:其一,广州制造局在两个月内赶造五十支线膛抬枪和一辆炮车,由方世宏亲自押运至肃州前线;其二,攻城之前先派人潜入肃州城,策反马文禄身边不愿与沙俄合作的回族将领。
左宗棠听完第一部分,点头认可。听完第二部分,沉默了很久。
“策反要派谁去?肃州城里认识朝廷细作的人不少,派生面孔进城,还没摸到将军府就被马文禄的巡街马队逮了。”
“派马文禄认识的人去。陈玉成。”
左宗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太平军降将?他在塔尔巴哈台刚打完沙俄骑兵,还没撤回兰州。”
“塔尔巴哈台之围已解,陈玉成正在回撤的路上。按路程算,十天后到兰州。休整三天,就可以出发去肃州。马文禄当年在甘肃提督索焕章手下当马队千总时,跟陈玉成在潼关打过一仗——两人交过手,互知根底。由陈玉成出面,比任何细作都管用。”
左宗棠沉吟片刻,将烟杆往桌上一拍:“就这么定了。何大人,这批货必须在两个月内从广州运到肃州。迟一天,老夫拿你是问。”
“遵命。”
两个月后,肃州城下。
广州制造局的五十支线膛抬枪和一辆炮车如期运抵前线。方世宏亲自押的镖——他从广州出发,沿西江入长江,在武汉换船走汉水,在襄阳换骡马大车穿秦岭,一路上被捻军截了两次,被土匪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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