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中一盏盏亮起,珠江上传来汽笛的低鸣——那是英法联军撤走后留下的蒸汽快艇,如今已被联市商团缴获,改装成了巡逻艇,船身上重新漆上了“广州制造局”五个大字。
然而——
当夜,何成局在账房与秦舒云核对制造局的账目。秦舒云将算盘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几项赤字上来回点着:“老爷,朝廷拨付的造船经费第一期只到了三成,第二期被户部卡住了,卡在‘验资’上,要我们先把铁矿的产量提到月产十万斤才放款——但月产十万斤需要先有经费买新设备。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说不通。”
苏筱从旁补充:“沙俄又占了伊犁河谷的三个堡。恭亲王从军机处发了密信,问我们抬枪的产量能不能提前翻倍。”
“包令总督的信也到了。”秦舒云抽出一封英文信,信封上印着香港总督府的徽章,“他愿意谈合办船坞的事,但他开的条件不是五五分账——是英方出技术和图纸,占股六成。还说有一个附加条件:广州制造局的铁壳船下水后,不得驶入香港以南的南海海域。”
“香港以南的南海海域是公海,他凭什么划禁区?”苏筱的声音高了几分。
何成局接过信看完,沉默了片刻,将信搁在算盘旁边。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青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老爷,西北的急报——沙俄出兵占领了伊犁全境。朝廷已正式对沙俄宣战。兵部六百里加急送到,要广州制造局在三个月内提供抬枪一千支、轻型野战炮二十门。”
账房里沉寂了一息。秦舒云的算盘珠子无声地拨动,然后她抬头看着何成局:“老爷,三个月,一千支抬枪、二十门炮,以制造局目前的产能,差了一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把韶关的铁矿全部吃下来。但韶关矿权目前不在联市手里,在广东巡抚衙门的官矿局名下。王文韶巡抚虽与我们交好,但官矿局背后是京里的户部,户部不松口,矿权动不了。”
何成局站起身,走到账房窗前。窗外珠江的夜色灯火渐次亮起,码头上的蒸汽吊机正在卸下从香港运来的第一批机器。远方江面尽处,隐约可以看到南海的暗沉水面。包令总督在香港划了一条线,沙俄在伊犁划了一条线,户部在韶关划了一条线。这三条线如果不突破,广州制造局的蒸汽船就下不了水,抬枪就送不到西北前线,矿冶之权就是一张空纸。
“明天,我去香港。”何成局说。
秦舒云和苏筱同时抬头。
“包令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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