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那天，青州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的，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方圆坐在正房门口，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排小坑。王紫璇来的时候，撑着一把旧伞，进了院子之后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方圆站起来，接过她的伞，收好，靠在墙边。“谷雨了。”“嗯。谷雨之后，天就彻底暖了。”雨停之后，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方圆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棵树。桃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枝条上挂着几粒青色的小果子。杏树也结了果，比去年大一些。枣树也开始冒新芽了，嫩嫩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站起来，回到石凳旁，发现她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一片新落的槐树叶。
“方圆，你种了那么多树，有没有哪一棵是你最喜欢的？”方圆想了想。“没有。”“那就是都喜欢。”王紫璇没有再问。
又过了几天，天气更暖了。青州城的春天已经走到了尽头，夏天的影子开始在树梢上浮现。那三棵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哗响。桃子已经有拇指那么大了，杏子也开始变黄了。枣树长得比去年更快，枝条多了好几根，新叶子密密麻麻的。方小石来的时候，在枣树前面站了一会儿，惊喜地发现枝条上又冒出了几粒细小的花苞。“这棵枣树今年能结更多果。”“会多一些。”“那明年呢？”“一年比一年多。”方小石听完，像是已经确认了多年后会发生的某件事，转身跑走了。
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黄色。王紫璇还没有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树的影子慢慢拉长。她坐了很久，久到方圆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开口：“我叔叔说的那片地，我去看过了。”方圆看着她。“地还行。靠着一条小河，土也不差。我想把它种上果树。”方圆没有说话。“种什么果树？”“还没想好。也许是梨树，也许是枇杷。等秋天再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我回去了。”方圆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方圆。”“嗯？”“我种了果树之后，结了果，送一些过来给你。”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他回答。方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走远。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像是在替他应下那句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好”。
第二天早上，方圆醒来的时候，窗台上多了一个粗陶罐，罐子里插着一枝杏花。他坐起来看了一会儿，认出是她以前插花的那只瓶子，但花是新鲜的，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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