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舔着纸
的边缘,把白色的信纸变成黑色的灰烬,落在地上,散成一片。
沈知行看着那片灰烬,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知道历史的走向”。但在这一个月里,他越来越意识到—
—他知道的那些“历史”,在这个具体的、细微的、充满了无数小人物和无名事件的现实中,几乎派不
上任何用场。
他知道嘉靖三十一年会有倭寇大举侵扰浙江,但他不知道这股倭寇会从台州的哪个地方登岸。
他知道戚继光会在几年后组建戚家军,但他不知道现在的戚继光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来台州。
他知道严嵩会在几年后倒台,但他不知道在这之前,张三省会不会先把他弄死。
他知道的,都是大人物的事、大事件的脉络。而他面对的现实,是小吏的算计、小兵的饥饿、小人物的
生死。
那些历史书上没有的东西,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东西。
他吹灭了灯,走出了黄册房。
十一月一日,第三批粮发运。
这一批粮七百石,从黄岩县常平仓调拨,走陆路,经黄岩县城北门出,沿官道运往台州卫。
沈知行天没亮就出发了。他骑着枣红马,带着调粮的文书,在天亮之前赶到了黄岩县常平仓。
顾明远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厚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里拿着一个手炉,看起
来比平时臃肿了不少。
“你来了,”顾明远说,“粮已经装好了,就等你签字。”
沈知行走到仓库门口,看了看那些已经装在板车上的麻袋。二十辆车,每车三十五石,整整齐齐地排在
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车把式们坐在车辕上,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弥漫。
他一袋一袋地数了一遍。七百石,没错。
然后他走到车队最前面,看到俞三带着三十个士兵等在那里。士兵们都穿着破旧的军服,手里拿着刀枪
,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衣服破烂,武器陈旧,但他们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一种沈知行从未见过的东
西。
不是杀气,是饥渴。
不是对粮食的饥渴,是对“被需要”的饥渴。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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