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注意到了——这把钥匙,就是那三间打不开的军储仓的钥匙。他上次来的时候,刘典吏给他的钥匙打不开这些门,但顾明远的钥匙能打开。
也就是说,那三间军储仓的钥匙,在顾明远手里。
这不符合沈知行的预判。他原以为钥匙在杜恒手里,或者在三省的人手里。但钥匙在顾明远手里——一个他认定“不站队”的人手里。
他看了顾明远一眼。顾明远正在低头开锁,没有看他。
仓房的门打开了。里面跟上次一样,堆满了麻袋。沈知行走进去,抽样检查了几袋——粮食还在,品质没有变化。
“这批粮,五百石,”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核对一边说,“从这间仓房出,经府库东门转运,由台州卫派人接收。”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取出调粮单,递给顾明远。顾明远在“仓科核验”一栏签了字,盖了章。
然后是装车。
府库里有专门的搬运夫役,一共十来个人,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农闲时来府库打短工。顾明远让人把他们叫来,开始往板车上装麻袋。
沈知行站在一旁,一袋一袋地数。他的眼睛不敢离开那些麻袋——不是因为信不过顾明远,而是因为他必须亲眼看清楚每一袋粮食都装上了车,不能被换了,不能被少了。
五百石粮食,每石约一百二十斤,总共六万斤。用板车运,每辆板车能装二十石左右,需要二十五辆车。
二十五辆车,排成一列,从府库东门一直延伸到院子里,车把式们吆喝着,牛马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沈知行数到第二十辆车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沈相公。”
他回过头,看到杜恒站在仓房的门口。
杜恒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盘领衫,方脸,大眼袋,浓眉,身上那股烟草味在晨风中格外明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把钝刀,不急不慢地剜着人。
“杜爷。”沈知行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心跳已经快到了一百二。
“听说你今天调粮?”杜恒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台州卫急需军粮,彭千户找到知府大人,大人让陆师爷协调,晚生只是跑腿的。”
沈知行把“知府大人”“陆师爷”“跑腿的”三个词咬得很清楚——这是在告诉杜恒,这件事是上头的意思,他只是一个办事的人,不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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