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
“大人今天肯见晚生,”沈知行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说明大人也认为张三省有问题。”
方启明没有回答。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示意陆文衡也坐,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对沈知行说:“起来,坐下说话。”
沈知行站起来,在石凳上坐下。他的膝盖有些发麻,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方启明身上。
“你的信我看过了,”方启明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说的那些问题,台州卫军饷不继、烽堠失守、战船朽坏,我都知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解决吗?”
“因为没钱。”
方启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认可。
“不只因为没钱,”他说,“还因为没有人。台州府每年的财政收入,六成要解运京师,两成要支付官吏俸禄,剩下一成多,要应付各种临时摊派。真正能用在地方上的钱,不到半成。半成的钱,要养一个府、七个县、几十个巡检司、一个卫所——你告诉我,怎么养?”
沈知行沉默了。
方启明说的是实话。
嘉靖朝的财政制度,高度集权。地方上的财政收入,绝大部分都要上缴中央,留在地方的钱少得可怜。而中央拨给卫所的军饷,又被层层克扣,到地方时已经所剩无几。
这不是张三省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制度的问题。
但这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
“大人,”沈知行说,“晚生今天来,不是跟您谈制度的。制度是您和朝廷大人们的事,晚生一个小书吏,管不了那么宽。晚生今天来,是跟您谈一笔具体的账——三千石粮食,台州卫的兵能不能吃饱,台州沿海能不能守住,就在这三千石上。”
方启明靠在石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沈知行。
“三千石粮食,你想从哪里出?”
沈知行把四套方案简要说了一遍——“仓储损耗”“折色改本色”“远程支拨”“移仓换米”。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每一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操作步骤、需要的配合、可能的风险,都讲得明明白白。
陆文衡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方启明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沈知行说完之后,后殿安静了。
风吹过破败的屋顶,瓦片发出细微的响动。一只鸟从梁上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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