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查到什么了吗?”他问,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有。但他在你桌上站了片刻。”
沈知行没有问“他翻了我的抽屉吗”——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三省已经开始注意到有人在对他的账目做文章。而那个人,就是沈知行。
当天下午,沈知行没有去黄册房。
他跟刘典吏告了半天假,说有私事要办。刘典吏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明天别忘了去卫所”。
沈知行出了府衙,没有回耳房,而是沿着临海县城的主街一路往南走。
九月底的台州,天气不冷不热,街上的行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些。卖布的、卖针线的、卖糖葫芦的,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边。他经过一家纸铺的时候停了一下,买了一刀最便宜的毛边纸、一小块墨、两支旧笔,花了四分银子。
纸铺的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看到沈知行付的是碎银,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觉得这种穷书生居然拿得出银子,有些稀奇。
沈知行没有理会那目光,把东西包好,夹在腋下,继续走。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去了城南的关帝庙。
关帝庙不大,三间正殿,两间配房,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碎了好几处,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来上香了。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士,姓陈,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正蹲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沈知行进来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拜就要走,忽然开口了:
“这位相公,可是有事要问?”
沈知行停下来,看了看老道士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珠浑浊但目光不散,手里捏着一根萝卜干,拇指上有厚茧。
“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姓陈,在这里看了二十年的庙。”老道士把萝卜干放进簸箕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二十年来,来这庙里的,要么是求财,要么是求子,要么是求平安。相公你一样都没求,那就是有别的烦恼。”
沈知行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放进功德箱。
“陈道长,我不是来问事的,”他说,“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谁?”
“张三省。”
老道士的手停了一下。
“相公跟他有仇?”
“他跟我有仇。”沈知行说,语气很平,“我爹叫沈存义,您可能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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