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龙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您手里的粮科,就成了台州卫最离不开的人。”
安静。
周应龙没有说话,韩茂才也没有。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几页纸上,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沈知行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过了大概有十个呼吸那么久,周应龙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神里那层审视的薄雾散开了许多。
“你比你爹聪明,”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你爹只知道揭盖子,你知道做盖子。”
他拿起那几页纸,仔细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件事我来跟刘典吏说。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知行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是他在台州府衙说出的第一句“真话”。
不是关于账目的真话,而是关于他的真实意图。
他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他要的是改变这个系统的运行方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怕只是在台州卫这一个节点上。
而周应龙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拒绝。
这才是最危险,也最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傍晚散值的时候,沈知行最后一个离开黄册房。
他锁好自己的抽屉,关上窗户,把椅子推到桌下,然后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这间他待了几天的屋子。
满墙的卷宗,满桌的册子,满屋子的墨香和霉味。
他看到的不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既腐朽又精密的人间机器。他看到了它的裂缝,也看到了它的重量。
他要做的不是砸碎这台机器,而是在它运转的同时,往它的齿轮里塞进一颗颗新的螺丝——改变它的方向,减缓它的速度,让它不要碾死太多人。
这很难。
难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但他必须试。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试,那些不在任何一本册子上的人,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他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油灯,走出了黄册房。
夜色已经浓了。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黑黢黢地立在月光下,像两个沉默的哨兵。远处的府衙大门已经关了,只有侧门还留着一道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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