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
总督衙门后院,胡宗宪站在廊下,把手里那份粮册翻到最后一页。
数字触目惊心。
蓟州、宣府、大同三镇的常平仓,存粮加起来还够支撑四十天。若是只管三镇守军的口粮,撑到朝堂粮食供应绰有余。
但西征军那头,三万人马在草原上一日消耗米粮四百石,这还不算马料。
胡宗宪合上粮册,掖进袖中。
天冷得邪乎。
已经临近开春了,可蓟州连着下了三场大雪,积雪没过膝盖。
往年这时节,顶多落两场薄雪。
运粮的车队已经被大雪堵了两回。
上一批粮草比预计晚了五天才到镇远堡,再晚几天,冻在半道上,那就不是几天的事了。
“督帅。”
亲兵从甬道那头快步过来。
“俞副总兵到了。”
胡宗宪点头,转身进了签押房。
俞大猷已经在里头站着了。
五十多岁的人,腰杆挺得笔直,皮袄外面罩着甲,靴子上还带着泥雪。
显然是从营里直接过来的,没换衣裳。
“坐。”
俞大猷没坐。他站在案前,盯着墙上挂的舆图。
“督帅叫末将来,是为粮食的事?”
胡宗宪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客套。“你看了这个月的支出簿?”
“看了。”俞大猷转过身来,“照这个消耗法,三月中旬以前,必须再补一批。否则西征军那边要断顿。”
“你有什么想法。”
俞大猷抱着胳膊,沉默了片刻。
“督帅,末将说句不中听的。”
“说”
“断了。”
胡宗宪端茶的手停住。
俞大猷往前迈了一步:“西征军打的是什么仗?追着残部往西撵,一路撵到哈密卫去。那地方离蓟州两千里,粮道拉得这么长,本就是兵家大忌。现在天又不对头,粮道随时可能断。与其被动等着断,不如咱们主动收。”
“收了之后呢?”
“让他们就地筹粮。草原上不是没东西吃,牛羊、马奶,蒙古人活了几百年不也没饿死?况且西征军一路打过去,缴获的牲畜不下万头,够吃。”
胡宗宪把茶盏搁在案上,没喝。
“志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觉得这法子行得通,还是不想管那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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