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宗室眷念朝廷恩义,自愿缩减俸禄”?会不会有“宗室田产,部分归还朝廷以资国用”?
“宗室……未必肯捐。”高拱还是说了句实在话。
“肯不肯,不重要。”
赵宁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重要的是,朝廷开这个口子。第一次,他们可能装聋作哑,推三阻四。第二次,第三次呢?眼下朝廷开了海禁,市舶司的银子源源不断地进来,朝廷手里有了底气,再提这事,分量就不一样了。”
“何况,真要逼急了,户部手里还有别的法子。各省王府的庄田,侵占的民田,放的印子钱……哪一样查不清楚?现在提‘捐’,是给他们脸。”
值房里又静了。
炭盆里的火光,在高拱和张居正的脸上跳跃。
一个铁青,一个深沉。
许久,张居正慢慢点了一下头。“若只以捐助军饷为名……或可一试。”
高拱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得有个由头。奏疏怎么写?总不能直说宗室有钱,逼他们掏?”
“奏疏我来拟。”赵宁放下茶盏。“就说九边告急,太仓空虚,宗室为太祖血脉,素蒙国恩,当此之时,应体圣上之忧,纾朝廷之难,自愿捐输,以佐军需。”
“自愿?”高拱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讥诮。
“就是自愿。”赵宁看着他。
高拱不说话了。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值房顶部那根熏得发黑的横梁。
“袁阁老和陈阁老那边……”张居正提了句。
“我派人去说。”赵宁站起来。“今日就议到这里。关于具体怎么劝,捐多少,如何上表,明日再议。高阁老,你和礼部的人先通个气。张阁老,户部那边,让赵贞吉先把宗室俸禄的实数,一笔一笔,理清楚送过来。”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
“云甫。”高拱在身后喊他。
赵宁回头。
高拱坐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他。
“这把火……烧起来,可就不好灭了。”
赵宁拉开了门。
冷风裹着雪片扑进来,吹得他袍角一荡。
“高阁老,”他声音不高,混在风里,“大明朝这屋子,早就四处漏风了。不烧把火,暖和不过来。”
门关上。
值房里,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了一眼。
炭盆里,一截炭烧裂了,啪地一声轻响,溅出几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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