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他差点被废。
第一次是嘉靖四十年,道士蓝道行的案子牵连到裕王府,父皇震怒,差人来查抄王府。是徐阶连夜进宫,跪在西苑门外两个时辰,硬是把折子压了下来。
第二次是嘉靖四十三年。景王暴毙的消息传来,父皇反而对他起了疑。那段日子,锦衣卫的人天在王府外头转。他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全是血。也徐阶,从中斡旋,一点一点把猜忌消弭于无形。
第三次……
他不想再数了。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抽出一封信。
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磨得起了毛边,是被翻开过太多次的缘故。
他展开那张纸。
“臣徐阶,叩首顿首……”
“先帝在时,臣忍辱含垢二十载……”
“……臣犬子不肖,触犯国法,臣不敢庇护……”
“……阖家上下数百口,旦夕惶恐,不知所终……”
“……伏乞圣上垂怜,念臣微末之功,许臣残躯归乡,安度余年……”
最后四个字——“臣泣血拜”。
隆庆把信纸搁在膝头上。
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墨迹有些洇,写的时候或许真的滴了泪上去。也或许没有。徐阶这个人,真假,一辈子分不清。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没有徐阶,就没有他这个皇帝。
“陈洪。”
殿门开了一条缝,陈洪的脑袋探进来:“奴婢在。”
“拟旨。”
陈洪赶紧进来,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小笔墨,跪在地上等着。
隆庆沉默了很久。
“徐阶……虽有过犯……然事先帝有功……”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着以正三品仪制厚葬。”
陈洪飞快记着。
“另外——”
隆庆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扶着柱子,喘了一阵。陈洪要过来搀,被他一把挡开。
“宣太子来见朕。”
陈洪手里的笔顿住了。
太子朱翊钧,今年才十岁上下。按规矩,非年节大典,不入乾清宫。
“陛下……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在文华殿读书——”
“叫他来。”
隆庆转过身,背靠着柱子。
那张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但嘴唇是白的,唇皮起了干裂。
“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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